第52章 百里覃（2/2）
“其实……”百里覃默然片刻，道：“其实我不喜欢糕点，只是、只是姐姐喜欢。”
闻予烟微愣。
“将军，有时间听我说个故事吗？”
“你说。”
百里覃坐在台阶上，抬眼望向天空，娓娓道来：“在边境小村，有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弟，他们父母早亡，是姐姐一手养大了弟弟，姐弟两关系很好。”
“弟弟长大后，姐姐想让他入伍从军保卫国家，但他不愿，他只想陪着姐姐，保护她。”
“在一次次商量无果后，姐弟俩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弟弟年纪小，脾气也不好，直接摔门跑走，独留姐姐一人在家难受哭泣。”
“其实，这只是次普通的吵架，明明……只是一次吵架……”百里覃眼眶通红，深吸口气后，讽刺地扯开嘴角“混账弟弟跑走后觉得自己错了，又想着那天是姐姐生辰，于是他去小镇买了姐姐最喜欢的糕点，想拿回去给姐姐赔罪，”
“他欢喜地回到家，结果……”
百里覃喉结滚动，嘴唇发颤，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结果……看见姐姐浑身赤裸，倒在一片血泊中，她已……死去多时。”
“姐姐死不瞑目，因为……她想再看一眼混账弟弟，所以最后即使被人玷污致死，她也依然看着门外……等着他。”
“是北冥人，是他们害了姐姐。弟弟疯了一样地报仇杀人，最后将死之时，被一位大将军救了，大将军将他带回京都，养在手下。”
百里覃倏地低声一笑，笑容苦进了骨子里，声音轻的能被一阵风吹走：“弟弟最后入伍从军，但是……姐姐看不见了。”
“她看不见了……”
百里覃低垂着头，沉默不言，地上却打上一片水渍。
“今日，是姐姐的生辰，弟弟又去买了她最爱吃的糕点。弟弟从没想让姐姐原谅他，因为他也不能原谅自己，他只是、只是……很想姐姐，想得不得了。”
闻予烟静静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伸向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柔声道：“姐姐从未怪过弟弟，因为他是她最爱的人，姐姐也知道弟弟变成了英雄，他现在保家卫国，镇守边疆，救了无数百姓，她为他感到骄傲自豪，所以……百里大英雄，精神起来，别埋着头！”
“姐姐不想看到你这样，她会伤心……”
百里覃一愣，眼底一片猩红，喉头发紧，发出一声声歇斯底里却出不了声的哀嚎。
闻予烟没说话，一直坐在身边，轻轻地拍他肩头。
百里覃哭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向闻予烟：“多谢将军。”
“少搞这些虚的。”闻予烟摆摆手，没好气地说：“个大男人，听个故事还哭，本将军都嫌丢脸！”
百里覃噗嗤一笑，擦去泪水：“因为，故事太感人了。”
闻予烟轻笑一声，没说话。
百里覃嘿嘿一笑：“都怪将军！”
“怎么就怪我了？”
“若不是将军对雨子像对弟弟一样，我也不至于想起这个故事。”
闻予烟默了片刻，磨牙：“百里覃，你想刷茅厕？”
百里覃：“……不想。”
“滚蛋！”闻予烟没好气地骂道：“拿着你的糕点走，去做你的事。”
“好。”百里覃起身，冲闻予烟抱拳行礼，眸色复杂，一字一顿道：“多谢将军。”
“滚滚滚！”
百里覃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闻予烟望着他的背影，眸色微深，眼底带着一丝叹息。
在这个乱世活着，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故事，有好有坏，她只愿将来听到的唯有好事，让世间的求而不得，悔而无用都少一些，再少一些。
她微微勾唇，抬头看向天空，缓缓道：“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呢？”
——不过，这种感觉也不错。
她起身提起糕点，不疾不徐地回小院。
……
缓步走回练兵场的百里覃揉着眼睛，后知后觉地有些丢脸。
他怎么就在将军面前哭成那样，真羞，明日都不敢见将军了。
虽说觉着丢人，但嘴角却一直弯着，步伐都快了许多。
他心道：姐姐，我真的跟了一个很好的将军，以后我会跟在她身后，变成更加优秀的人，闯出名声，让你骄傲，你一定要好好地看着我！
他步伐轻快，嘴角带笑，却不知……身着黑衣的男子悄声跟在他身后，长剑已然出鞘，剑身的寒芒刺骨，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笑容森冷阴霾，舌尖狠狠舔了下牙根，出口的每个字都让人头皮发麻：“百里覃，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