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摩托车（1/2）
五年级下学期，学业的压力如乌云般沉甸甸地压在阿珠和同学们头顶，老师们授课的节奏快得像上了发条，刚结束五年级课程，就马不停蹄地开启六年级知识的预热，只为应对即将来临的小升初关键节点。
一场班会，宛如一道凌厉的闪电，瞬间打破班级的平静。老师神色凝重地宣布全新的小升初政策——“电脑派位”重磅登场，往昔单纯靠考试分数叩响理想中学大门的模式一去不复返。以东来东小学来说，今年幸运地分得 50 个能升入优质中学的名额，其中校内综合成绩独占鳌头的前两名学生，拥有被直接推荐至片区内首屈一指中学的殊荣，剩余的推荐生则要交给电脑随机“裁决”，去往绵城区第一中学或第二十九中学开启初中生涯。一中声名远扬，师资雄厚、校园环境优美宜人；二十九中学也非泛泛之辈，前身是颇具底蕴的女校，历经改制后华丽转身，跻身公办重点学校行列。而且，升学考核启用综合分数制，六年级上学期期末考分值占比 30%，下学期那场关键的升学考则手握 70%的决定权，唯有校内排名跻身前 50 的佼佼者，才能稳获重点初中的珍贵入场券。尤为关键的是，一旦中途户籍发生变化，那就如同无情地斩断了那条通往升学的所谓“捷径”一般。这意味着，学生们再也无法凭借原先的户籍优势去争取更好的教育资源和机会，而只能以普通生的身份，在新的居所默默地等待那如同彩票抽奖般充满不确定性的命运随机安排。
此刻，阿珠正安静地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宛如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她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讲台上老师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重要信息。只见她手中紧握的笔，仿佛一支灵动的舞蹈家，在本子上不停地跳跃、舞动，快速而准确地记录下那些珍贵无比的话语。
然而，那天却有些不巧。因为当天恰好是周一，按照惯例，阿珠的父母要等到周六下午才能像候鸟归巢一样，从远方风尘仆仆地赶来探望她。对于这个年纪尚小、懵懵懂懂的女孩来说，尽管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非常紧急，但由于涉世未深，她还未能真正理解其中潜在的巨大影响。于是，那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她轻而易举地抛到了九霄云外。紧接着，阿珠又像往常一样，全身心地投入到由堆积如山的作业和厚重的课本所共同构筑起来的知识海洋之中，继续埋头苦读，探索着属于自己的成长之路。
周六，妈妈仿若一阵疾风提前到家，还裹挟着一个令人揪心的坏消息：奶奶家遭遇了野蛮强拆。万幸的是，奶奶凭借她敏锐的直觉和多年生活经验，提前一步果断决定搬到小姑姑家去暂避这阵风头。当阿珠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揪住了一般，瞬间疼得让她无法呼吸。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上跟旁人多解释一句，她便紧紧拉住妈妈的手，母女俩一同急匆匆地朝着奶奶家奔去。
那天的天空阴沉得吓人，就像一块巨大无比的铅板倒扣在了头顶上方。厚重的、灰扑扑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离地面近得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到，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仿佛这些云层随时都会不堪重负而彻底崩塌。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如同凶猛的野兽在咆哮怒吼。它无情地卷起漫天尘土，形成一股股浑浊的黄色旋风，肆意飞舞着，扑打在人们脸上，让人的眼睛根本无法睁开。
一路上，阿珠的心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能立刻飞到奶奶身边。她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出奶奶家那座熟悉的老西关大屋的模样：古色古香的雕花门窗、宽敞的庭院还有那爬满青苔的石板路……然而此时此刻，这座承载着无数美好回忆的老屋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已经在狂风暴雨的肆虐下变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想到这里，阿珠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心中默默祈祷着奶奶能够平安无事。
抵达目的地，眼前的景象让阿珠倒吸一口凉气。曾经温馨的老房子没了屋顶，残垣断壁在狂风中摇摇欲坠，断砖碎瓦散落一地，尘土肆意飞扬，呛得人直咳嗽。妈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急切，她一个箭步冲进屋内，不一会儿，费力地拖出那辆锃亮崭新的二十寸皇帝牌自行车，车篮里歪歪斜斜地放着电饭煲、手电筒等小件家当。妈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略带沙哑又透着无奈：“其他大件东西要么坏了，要么太脏，拿回去也没法用，这电视之前就坏了一半，这会儿更是搬不动咯，你爸说回头给奶奶换台新的彩色电视机。”阿珠站在一旁，眼睛微红，看着混乱不堪的四周，满心都是对奶奶的担忧，一时之间竟忘了向父母转达小升初的关键政策。
后来，外公外婆家也没能逃过拆迁的命运。外公找到二舅，商量着初中给阿珠转学的事儿，二舅一听，眉头紧皱，脸上写满反对，嘴里嘟囔着各种难处。那时的阿珠才如梦初醒，懊悔万分，只因自己的疏忽大意，没把升学政策的重点告知家人，家人还以为她是个倔脾气，认定了就不改变，无奈只能顺着原来的计划走。最终，阿珠凭借自身的不懈拼搏，斩获推荐生名额，踏入二十九中学的大门。可上学的路成了她每日的“噩梦”，每天要在寒风或烈日下骑自行车四十五分钟，风雨无阻。新居与学校之间隔着一条宽阔的江，公交难寻，没几个月，阿珠就累倒生病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曾祖母又溘然长逝，阿珠害怕极了，匆忙搬回父母家，与学校的距离并未缩短，求学之路愈发荆棘丛生，成绩也一落千丈，终究与正规高中擦肩而过。
穿越回五年级的阿珠，当她完全了解到目前所处的状况之后，心中仿佛被无尽的懊悔所淹没。那些曾经被忽视或者因为年少轻狂而错失的关键时机，如今就像电影画面一般在她脑海中不断放映。每一个瞬间都刺痛着她的心，让她深刻地认识到，如果当初能够成熟一些、谨慎一点，也许就能抓住那改变命运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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