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宫闱秘事终昭然(1/2)
雪粒子簌簌落在貂绒斗篷的银狐滚边上,安陵容拢着袖中温热的犀角算筹,看苏培盛用银针挑起对牌碎末。
老太监的指节被寒风吹得通红,针尖上靛蓝色冰晶在雪光里折射出妖异的紫。
\"娘娘,这伽南香里掺的是南诏秘药'忘川引'。\"苏培盛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时,领口朱砂印蹭在貂毛上,像雪地里溅开的血珠,\"遇热则化无形,遇冷则凝剧毒。\"
安陵容指尖摩挲着算筹上的血槽,三日前龙榻前鎏金香炉的画面突然清晰——皇帝枕边那抹靛蓝冰晶,原是混在贡香里的催命符。
她猛地攥紧掌心,犀角棱角刺得生疼,却不及心头翻涌的寒意刺骨。
\"起驾养心殿。\"
八人抬的凤辇碾过永巷积雪时,安陵容望着琉璃宫灯在雪幕中晕开的光晕,忽然想起前世余莺儿被拖去慎刑司那夜,也是这般鹅毛大雪。
当年她蜷缩在储秀宫的炭盆前发抖,而今貂裘裹身,掌心却比那时还要冷上三分。
养心殿地龙烧得极暖,安陵容跪在蟠龙金砖上时,听见身后铁链拖地的声响。
翠缕被两个粗使嬷嬷架进来,腕上铁铐还沾着雪水泥渍。
小宫女浑身发抖如筛糠,却在抬头望见龙案后明黄身影时,突然爆发出骇人的力气。
\"皇上!
奴婢冤枉!\"她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鲜血顺着蟠龙纹路蜿蜒,\"那些香灰......那些香灰是余......\"
\"余什么?\"皇帝突然咳嗽起来,苍白手指攥紧案上奏折,明黄缎面顿时皱成团。
苏培盛慌忙捧上药盏,却被安陵容截在半空。
\"皇上龙体未愈,这川贝枇杷露里若再添一味忘川引......\"她将药盏轻轻搁在龙案,袖中犀角算筹当啷坠地,滚到翠缕跟前时,尖端还凝着黑血,\"翠缕姑娘,你方才要说余什么?
余答应?
余莺儿?
还是......\"她俯身拾起凶器,凤钗垂珠扫过宫女惨白的脸,\"余孽未清?\"
翠缕突然发出夜枭般的尖笑,染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皇后娘娘好手段!
可您当真以为......\"她突然暴起扑向龙案,却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藩王在城外养了三百死士!
今夜子时就要——\"
\"就要如何?\"皇帝猛地站起,明黄袍角扫翻药盏,褐色的药汁泼在翠缕脸上,混着血水往下淌,\"说!\"
小宫女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脖颈青筋暴起似有活物游走。
安陵容心头一凛,扯下腰间香囊掷向侍卫:\"掰开她的嘴!\"却见翠缕眼中红光骤现,竟生生咬断半截舌头,黑血喷溅在蟠龙柱上滋滋作响。
\"是南疆的血蛊。\"安陵容用帕子裹住那半截断舌,靛蓝色冰晶在血肉中闪烁,\"皇上请看,与香灰中的毒物同出一源。\"
皇帝踉跄着跌坐龙椅,玉扳指在案上磕出裂痕:\"传旨九门提督......\"
\"不可!\"安陵容突然掀袍跪地,凤冠垂珠撞在龙案边缘叮当作响,\"此刻调兵必打草惊蛇。
臣妾斗胆——\"她抬眸望进皇帝眼底,前世今生两辈子攒的孤勇都在这一眼里烧成灰烬,\"请皇上赐臣妾凤印,许臣妾彻查此事。\"
地龙热气蒸得人目眩,安陵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皇帝染着丹蔻的手指抚过她鬓边凤钗,忽然轻笑出声:\"容儿可知,当年纯元也是这般跪在朕跟前,求朕许她协理六宫之权。\"
安陵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凤鸾春恩车的铃铛声仿佛穿透时光,与此刻养心殿的铜漏滴答声重叠。
她望着皇帝眼底映出的自己,突然看清那抹朱红朝服下,裹着的早已不是延禧宫瑟瑟发抖的鹌鹑。
\"臣妾不是纯元皇后。\"她将染血的帕子按在龙案,靛蓝毒晶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但臣妾能让皇上看见,紫禁城的雪底下究竟埋着什么。\"
三更梆子响时,安陵容握着凤印走出养心殿。
苏培盛提着羊角灯在前引路,灯影将雪地照成斑驳的碎玉。
行至螽斯门,老太监突然驻足:\"娘娘可要去神武门城楼?
九门提督方才来报,说在护城河冰面下......\"
\"本宫要去西六所。\"安陵容拢紧白狐裘,呵出的白气在灯下化作霜花,\"劳烦公公把上个月尚宫局的料子档取来——要特别标注用过槐木防蛀香料的。\"
子时的更鼓声中,十二个黑衣侍卫无声跪在景仁宫阶前。
安陵容就着烛火翻阅泛黄的档册,朱笔突然在某页顿住:腊月廿三,豫嫔宫里领走三十斤伽楠香,备注槐木防蛀匣六个。
\"去查豫嫔小厨房的炭灰。\"她将册子掷给侍卫统领,指尖划过犀角算筹上的血痕,\"尤其是......掺了靛蓝色晶体的炭灰。\"
五更天,侍卫带回的乌木盒里盛着半盒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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