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红旗漫过土塬(2/2)
医疗队的帐篷搭在坟院旁边,用的是马匪丢下的帆布,上面还沾着血。刘双喜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听见外面有人喊\"刘队长\",掀帘进来个高个子红军,帽檐压得很低,看见刘双喜时敬了个礼,\"老乡,我是刘志国,奉命清剿这一带的土匪窝。\"
刘双喜认出他是刚才第一个冲进来的年轻人,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刘队长从兜里掏出个搪瓷缸,倒了点水递给他,\"马匪的老巢已经端了,剩下的跑不远。\"他往帐篷外瞥了一眼,\"伤亡统计好了,死了七个,伤十五个,药品够,就是缺粮食。\"
刘花端着药碗进来,蹲在床边吹凉了才递给他,\"五叔,这是甘草水,能止渴。\"她说话时,刘双喜看见她手腕上有道疤,忙问“花丫头,手腕怎么受伤了”\"去年在六盘山划的,不碍事。\"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跟四哥年轻时一个模样。
夜里的风带着点凉意,刘双喜躺在帐篷里,听见外面有人在唱歌,歌词里有\"太阳出来照四方\",调子像六弟小时候编的童谣。他摸了摸怀里的糜子种,种子被体温焐得温热,有两粒从破口漏出来,钻进草堆里。
刘花提着马灯进来,灯芯\"噼啪\"响,把她的影子投在帐篷上,像株长高的糜子。\"五叔,该换药了。\"她解开他胸前的绷带,碘酒擦在伤口上,疼得他抽了口冷气,\"我爸要是知道你受了伤,指定得骂我没照顾好。\"
\"他咋肯让你出来?\"刘双喜看着她熟练地往伤口上撒草药,动作轻得像扫霜。
\"我偷着跑的,\"刘花抿着嘴笑,\"留了封信说去学医,就跟着红军队伍做护士了。\"她从兜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块红糖,\"这是给狗娃的,他失血太多。\"红糖块上还沾着点草屑,大概是从哪个老乡那换的。
帐篷帘被风吹得哗啦响,刘队长走进来,手里拿着张地图,\"老乡,明天我们要往李家寨收尾,得麻烦你指条近路。\"他看见刘花在换药,又退了出去,\"你们先忙,我在外头等。\"
刘花把绷带系成个漂亮的结,\"五叔,我得跟着队伍走。\"她的声音低了些,\"队长说这一带不太平,留了两个战士帮你们守村子,还剩点粮食,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个铜锁,\"这是我爸给我捎的,之前给我的锁子太次,这个锁箱子谁都别想打开,呐,五叔,送你啦。\"铜锁上刻着朵梅花,跟父亲生前用的那把一模一样。红军队伍还是走了,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乡亲们恋恋不舍的送走了他们。
他摸了摸肋下的绷带,疼还是疼,但心里那点热乎气,比灶膛里的火还旺。远处的田埂上,狗娃正扶着树干练习走路,少年的身影在日头下晃,像株刚栽下的糜子苗,看着单薄,却透着股不肯弯腰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