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08)(1/1)
范立田心里极重,德厚说的是实话,我们的经济还单薄,老黎民的思想,还没有基础,长此下去,我们的路还能走多远?德厚从腰里掏出个本本,递给范立田,眨巴着说:“范书记,钟富的事儿,都在本子上。或查或不查,您下来了,乡亲们心里有个盼愿,您看着办吧。”
德厚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个本儿,说:“这是我的事儿。每走一笔账,都有一个证人,我怕未来满身是嘴也说不清,多长了个小心眼儿。拿村里一分一文,也在账上记着,我不吃私屈。不是混水摸鱼,不是想整治谁,等我撂挑子的一天,想出落个净人,我怕社员们一人一口唾沫,把我德厚淹煞了。”
范立田点颔首,问:“德厚同志,你说怎么个查法?”德厚眨巴着眼说:“八里堡的人,您一个也别用,怕事儿,谁也不愿意和钟富当一辈子对头。您找董书记吧,让刘东民和王跃全来查这个事儿,外边的人不怕担是非。”
第二天一早,范立田打发小李去八里洼找董书记,董书记不忙,让她亲自过来一趟,年跟前事儿多,一块儿开会说说。吃过早饭,范立田和钟富德厚碰了碰头,严肃地说:“钟富同志,通知八里堡所有的党员,咱们开个会儿,统一一下思想。”钟富感应事情严重了,灰着脸儿说:“是该开开会,您不来我也想部署个聚会会议,跟大伙儿交交底儿。”
八里堡十几个党员,多数都有头衔儿,有在支部担任委员的,有在生产队里当队长的,党员的起劲模范作用,基本发挥出来了。钟富很在乎这次党员会,跟每个党员都嘱咐了一遍。实在这些党员,觉悟照旧有的,一口井里吃水,一口锅里摸勺子,扑面给谁下不来台,他们谁都不愿意这么做,庄户人嘛,吃一口井里的水,吃一块田里的粮,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儿冒犯了谁,明儿见了面儿,就抬不起头来了。
对钟富多数党员怨言怨言很大,怕抨击,怕穿小鞋,把嘴吊起来了。每小我私家心里都有一把算盘子,钟富嘱咐他的,咱听咱的,看看范书记咋说,真撸了钟富,咱也帮个腔儿。党员们就是这么想的。
聚会会议室里笼着旺旺的火盆儿,谁进来在火盆跟前蹲下,拢着两手烤火。魏钟富点数了一下人,说:“范书记,人来齐了。您给各人讲讲吧。”范立田微笑着看着大伙儿,不紧不慢地说:“快过年了,来看看大伙儿,忙了一年,各人都很辛苦。党员嘛,辛苦一点儿,给大伙儿费心服务,晚上睡觉踏实。”
范立田的话很亲切,大伙儿脸上悦目了,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儿掌声。明华和钟富媳妇坐在床沿上,悄悄地听着范立田讲话,钟富媳妇的嘴角一撇一撇的,头上梳得光秃秃的,狗舔了似的。
范立田说:“前几天跑了几个公社,情况都差不多,大伙儿热情很高,今冬里活儿部署得满满的,个体村春上的活儿,也干得差不多了。收完大秋就忙着备耕,入冬前把地深翻一遍,虫子草籽都冻死了,春上落一场小雨,就保住墒情了。也有闸坝子的,也有搞副业生产的,很红火,像大干社会主义的样子。”
各人都以为新鲜,很受鼓舞,有人小声叽喳着说:“不比不知道,咱落伍了。”“就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人家比咱看得久远。”钟富咳嗽了一声,大伙儿都不说话了。
范立田接着说:“干了半天活,身子活泛了,多吃了两个馒头,干活是个好事,磨炼身体,磨炼思想,和社员们谈谈心,心里痛快酣畅。各人不要担忧,哪天走的时候,我会交伙食费的。”大伙儿笑了,说:“范书记,干活用饭,走到那里,背不外这个理儿去。”
范立田说:“我的户头在三番区委,一日三餐,吃的是乡亲们种的粮食,不给老黎民说话服务,端着饭碗,心里有愧,睡不踏实。大伙儿都是党员,每一粒小米,都沾着社员们的汗水,所以,不管出于公心照旧私心,都要想着大伙儿。”范立田的脸逐步拉下来了,“今儿请各人来,和各人交流交流思想,听听大伙儿的心里话。”
党员们都耷拉着脸,钟富脸上青一阵儿紫一阵儿,范立田的话,像麦芒儿一样戳着他的心窝。德厚面无心情,嘴里嚼着烟袋杆儿,一吸一吸的,两片腮帮儿像蛙鼓一样。钟富媳妇的脸逐步绿了。明华抽闲儿站起来,给范立田碗里倒水,刚要往钟富碗里倒,钟富把碗口捂上了。
范立田说:“今儿这个会,算是个党员会,俗话说,家丑不行外扬。咱们都是在党的人,关起门来说丑话,各人不要有记挂,敞开思想,多做自我品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