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章（05）（1/1）
钟信出来，明仁迎上去问：“钟信，咋样儿？”钟信瞅了洪流一眼，洪流没往这边看，钟信居心高声说：“不咋样儿，病人不配合，扎不下针去。这么下去，好了也落个残疾。”洪流照旧不吭声，恨不能踹钟信两脚。去年，钟信调戏玉芬，让他狠狠骂了一通。明仁说：“钟信，你快想想措施。”钟信撇着嘴巴说：“咱不如何山有措施，再大的针也打进去了。”
明仁推了钟信一把，生气地说：“钟信，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洪流气得颜面发青，嘴唇哆嗦了一阵儿，指着钟信痛骂：“你给我滚！快滚！”钟信也不是好工具，见洪流生了气，少不得推波助澜，笑嘻嘻地说：“叔，您生啥气儿，气炸了肺，还得我给您老治病。”韩洪流气急了，脱下鞋底，朝钟信头上扔已往了，钟信嘎嘎地笑着走了。
钟信出了韩家大门，钟琪媳妇风风火火往这边走，望见钟信忙站住了，气喘吁吁地说：“钟信，你死那里去了，随处找不见你的影子。”钟信嬉皮笑脸地说：“想我了吧？”钟琪媳妇说：“活该！嘴里没句正词儿。你哥割破手了！”
钟信还在笑，钟琪媳妇说：“笑啥，喝了小妻子尿了？钟信，玉芬咋样了？”钟信说：“人不行貌相，咱还以为她韩玉芬多清洁呢，谁知人家耍破鞋。”钟琪媳妇脸一黄，骂道：“钟信，你这把儿臭嘴，赶忙找泡马粪糊上，让你小满嫂子听见了，不把你的舌头掐下来才怪。”钟信一笑，心说，守着矬子说不得矮话，嫂子心惊了。
进了卫生室，钟琪抱着手指在树阴下直跳，血珠儿滚了一地。钟信撕了块药棉摁在伤口上，把钟琪的手指缠成了葫芦，嘻皮笑脸地说：“年迈，不想割麦你跟嫂子吭一声，犯不上和自己的手过不去。”钟琪瞪了钟信一眼，说：“钟信，好汉打不出庄去，这是八里洼，不是八里堡，随处编排玉芬，有你的悦目！”
钟信给钟琪包扎完伤口，说：“年迈，歇一天吧，我帮你割麦去。”钟琪说：“你就一把儿臭嘴。前儿见你年迈，你年迈让我给你捎信，回去帮帮他婶子，你年迈守着藕塘子，离不开身。”钟信说：“藕塘有啥守的？我才懒得回去呢。”钟琪说：“回不回去随你，话我给你捎到了。藕叶撑开了，卖肉的，包粽子的，谁不惦念着藕塘子，掐一个叶儿，少长一两藕，莲花开欠好，莲子就长不全。”钟信只好说：“我回去就是。”
三官领着杨公安李公安到了洪流家门口，松年灰着脸说：“我不进去了，我没脸见洪流。”三官颔首说：“你跟松明商量商量，求求洪流，洪流把案子撤了，何山就出来了。”何松年叹着气走了。
何松年去找松林，何松林大门上挂了把铁锁，心里一凉，接触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松明家出了这么的大事儿，松林两口子没动心肺。何松年蹲下吸了根烟，松明家地块散碎，包了人家几亩，不知在那里割麦，等等吧，不定一会就回来呢。前几天病了一场儿，满身零星了，腰不是腰，肩不是肩，腿上没劲，一步也不想走。
身后有消息，欠起身子，原来是羔子。羔子怀里抱着一捆麦，满脸汗道子，望见何松年，说：“何松年，照旧你会享福，不费心不受累，麦子自个儿往家走。”松年懒得跟他说话，等羔子错过了身，问：“老杨，没见松林？”羔子没转头，他的肩膀说：“松林在坝子下边。松年，地里泼火了，给松林送壶水去。”
何松年回了家，灌了一壶凉开水，心说，松林眼里尚有他这个年迈，帮他把麦割回来。起了一阵干风，热气扑面，到了地头上，各人都在地里割麦，一派刷刷声，何松年心里一阵儿发急，身子好好的，两个晌午，麦子就上场了，摊开晒一个晌午，半天时光打完了麦，这个麦季儿就已往了。
麦地里随处是人，弓着身子刷刷地割麦，没见松林在哪儿。有人跟他打招呼，“何松年，身子好了？”是刘花田，花田媳妇说：“松年哥，松林在东边呢。”松年站住冲花田颔首，说：“好了。麦子没沾牙，死不了！”花田一笑，说：“好了还不开镰？你还想雇短工啊！”两人笑了一阵儿，花田媳妇说：“何松年不会笑了，何松明没当事儿，松年脸上挂不住了。”
到了松林家地头上，骡子在槐树上拴着，何松年扔了几把青麦给骡子，眼看着松林和他媳妇撅着腚割麦，太阳快把脊梁烙红了，心里说不上啥滋味儿，适才还生松林的气，这会儿气全消了。冲地里喊：“老三，喘口吻儿！”松林听见有人喊，直起腰转头看了一眼，扔下镰刀，跟媳妇说：“歇一阵儿吧。”他媳妇抱着镰刀过来了。
松林捧着水葫芦灌了一气，又递给她媳妇，抹了一把嘴，在阴凉里坐下，松年扔给松林一根烟，问：“割咋样了？”松林看着远处的麦浪，说：“有这场干风，再有两天，麦子就熟炸了。”松林媳妇薅了一把草，垫在腚下坐了，说：“年迈，你别心急，你老三说，割完了俺的就割你的，误不了事儿。”
松林两口子没提何山的事儿，何松年咽了口唾沫，说：“你二哥快疯了。”松林吐了一口痰，说：“傻了才好呢，你听听人家说啥，没一句好听的，一堆臭狗屎，尚有苍蝇叮叮呢。二哥这头犟驴，也该煞煞他的性子。”
松年叹了一口吻，说：“何山跟你二哥纷歧样儿，多看在孩子面上。”松林媳妇撇着嘴巴说：“指望何山是个办人事的，他倒好，把何家的名声丢清洁了。能更名换姓，我就不姓何。”松林瞪了媳妇一眼，说：“少说没用的，二哥就是一堆大粪，一母三兄弟，不能把他撇出来吧。咋样儿了？”何松年说：“何家人烟不旺，我这边儿断了，你二哥就何山一条根儿，咋说何山也是何家的宗子。老三家，你们俩儿子，置气不养家，看在孩子的面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