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章(05)(1/1)
护士刚走,三官说:“照旧大医院的护士人道,人家说话考究,不伤人。三番医院的护士,见人就怒视。菊花生孩子,我吸了一口烟,护士一把把烟袋夺了去,扔到垃圾箱去了。明仁,还记得我那根烟袋吧?玛瑙嘴儿,朱砂梅杆儿,说扔就扔了,啥玩意儿!”明仁笑了笑。
一会儿门开了,明义伸头说:“进来吧。”进了病房,没望见车耀先在哪儿,整整一大间房里,围了一圈红木沙发,沙发靠背扶手上嵌着贝片,有枯枝梅花,有珊瑚瘦亭,银亮银亮的。沙发扑面,摆着一张大红的案子,放着一台电视机。墙上悬着几轴儿字画,靠墙一组书橱。角落里的花架上,摆着说不上名堂来的鲜花,花瓶里插着两根长长的雉尾。两人眼花缭乱,这哪是病房,有这样的病房,神仙似的,谁不愿意进来住住?
明义指了指沙发,意思让两人坐下,小声说:“省委刘书记过来了,在里边跟车书记说话呢。三哥,一会儿刘书记出来了,你们再进去。”明义说完,推开一边的小角门进去了。
一听省委刘书记在这里,两人心里禁不住发毛,心里直怪明义服务纰漏。门子响了一声,两人规行矩步站起来。内里出来小我私家,四十几岁年岁,头发梳得溜光,狗舔了似的,两人不认识,以为是省委刘书记,吓得大气不敢出。那人摆摆手说:“是董书记的亲戚吧?”
明仁恍然站起来,紧张地说:“我是董书记的年迈。”那人客套地伸脱手,拍了拍明仁的手背。明仁嗫嚅着说:“刘书记,俺大老远来,就想看车书记一眼,没此外意思儿。”
那人一笑,一副平和的样子,指指沙发说:“您请坐吧。我是刘书记的秘书。姓马,叫马奇。一会儿刘书记出来接见你们,没关系张。刘书记想听听农村的事儿,有什么说什么。对了,刘书记很体贴农民的收入问题。”马秘书说完也进去了,三官小声说:“还马奇,咋不叫骑马!”
纷歧会,明义陪着一个高个子出来,人很瘦,干巴巴的,一脸儿皱纹。跟明仁三官一一握完手,看了明义一眼,明义先容说:“省委刘书记。我年迈董明仁,村里书记魏三官同志。”刘书记挨着明仁坐下,亲切地一笑,说:“来一趟不容易,别急着走,让董书记陪着你们转转,省城大得很,好些胜景呢。”
马秘书在一边坐下,掏出个本本儿,微微地笑着。明仁适才悬在嗓子眼的心,稍微放下了,刘书记很亲切,没有官架子。刘书记笑笑说:“车书记身体不太好,一直很体贴你们。让车书记休息一阵儿,过一会儿,你们进去看看老书记。”
明仁不安所在着头。刘书记搓着手,刘书记的手,很大很瘦,很结实,脉管儿跳得很高,像一条条打滚的蚯蚓。刘书记笑得很慈祥,平和地问道:“老哥哥们,农村咋样儿,日子比前些年好过了吧?”
三官看看明义,看看马秘书,不知怎么回覆刘书记。马秘书只是笑,笑得很迷糊。刘书记又是一笑,跟明义说:“董书记,您要有时间,陪我下去走走。我一直在南方事情,虽然都是地方事情,民俗民情差着一大截子呢。”
三官有些忏悔,为啥不直接说呢,一个农村支部书记有啥好怕的?揭了盖子,顶多巴掌大的一方天。刘书记在三官脸上扫了一阵,鼓舞着说:“三官同志,你是村里的书记,我是省里的书记,咱俩一样的官儿。农村事情,你最有讲话权。”
明义说:“三哥,别紧张,别记挂,有什么说什么,刘书记想跟你说说话。”三官紧张地说:“刘书记,我怕说欠好。”刘书记朝三官笑笑说:“老哥哥,怎么想的怎么说,不要有什么隐讳。”马秘书一本正经地纪录。
三官捂着嘴巴,小声咳嗽着说:“刘书记,农村的日子不及前几年了,越过越倒出溜了。”刘书记眼皮闪了闪,牢牢闭着嘴巴。马秘书轻轻咳嗽了一声,三官忏悔适才说重了,可他说的是实话儿。
刘书记皱着眉头说:“三官同志,不要有记挂,你继续说,为啥日子不如前几年了。”三官说:“老黎民对土地越来越没有信心了,地越种越差,浮皮潦草,个体村里,土地泛起了撂荒现象。”
刘书记看着三官,点颔首又摇摇头,眉毛耸动着说:“怎么会泛起撂荒呢?撂荒面积大不大?严重不严重?这两年粮食产量一连下滑,这样不行!”三官说:“眼下不严重,面积不太大。刘书记,可这是个苗头儿。”刘书记又点颔首,示意三官说下去。三官说:“刘书记,咱农民啊,最讲实惠,现在是吃饱了,吃饱了,不即是没有想法了。以前,盼着有几亩地种种,盼着吃饱饭,心里有几多念想!土地联产承包以后,饭吃饱了,咱还盼着日子有个恒久,有个生长。”
刘书记笑笑,赞同地说:“这个想法很对,没有生长,没有出路,就没有生产起劲性。三官同志,你继续说。”三官舔着嘴唇,马秘书放下手里的本本,赶忙递给三官一杯水,三官接水杯的时候,马秘书给他递了个眼色,三官佯装没看出来。说就说了,有啥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