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05）（1/1）
老魏媳妇送田海出去，进了儿媳妇房里，媳妇儿正给儿子小元收拾工具。老魏媳妇说：“你明华婶子过来了，已往说句话儿。”媳妇儿嘱咐说：“娘，别说您儿子出去的事儿。刘庆西把婶子好一顿批，婶子也是急了眼，就地撂了挑子，给刘庆西个下不来台。”
老魏儿媳妇嘴乖，一进门子笑吟吟的，说：“婶，您咋过来了，黑灯瞎火，没事儿您少出来。”没见魏小元，明华问老魏媳妇：“你儿子呢？”老魏儿媳妇怕婆婆说漏了嘴，说：“兴许在哪儿打牌呢。婶，您找小元有事儿，我叫他去。”明华说：“没事儿。庄稼地里一时活儿没遇上来，没琢磨着让小元出去干两天活儿？”
老魏媳妇刚要说话，小元媳妇忙说：“婶，您侄儿是没腿的蛐蟮，牵不出驴棚子去。”老魏媳妇说：“适才田海来勾通，让小元出去给他打打下手。跟人家合资做生意，长了短了的，田海一把木头嘴，不是做生意的料，我没允许他。明华，你们也不管管，都出去了，谁种庄稼啊！”
铺子里没几多支应，田明早早关门回来了，见明华在屋里，知道明华是为小元的事情来的，说：“他婶，你说个不字，我把小元堵在家里，你说，年岁轻轻不在地里劳动，没长画眉嘴，光想吃俏食儿。”
老魏一说，老魏媳妇红了脸说：“明华，我不瞒你了，小元听人家一说，肚子里光剩下一瓣儿肺了，也想出去混混呢。”小元媳妇说：“外边未必就是好的，说他又不听。”明华说：“田明，你们放心吧，我没企图拦谁。”老魏叹着气说：“不怨青年人这山看着那山高，明华，农业上没好政策，留不住人了。”
明华摇着头说：“这一帮儿出去的人不少。离了庄稼行，庄稼人的优点就酿成短处了，顺风顺水的活儿没几样，城里的饭碗欠好端。”老魏媳妇端上一碗儿茶，递给明华，说：“谁说不是，庄稼人属蛴螬的，在土里埋着，孬好算是个生灵，出了庄稼地，背不住城里人一脚就碾死了。”
老魏说：“明华，你有啥法儿，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工具！”明华说：“小元老练，我想给小元安个差事儿，把这帮人管起来，算是个领头羊吧。”小元媳妇笑眯眯地说：“婶，他可不行，满身没几两骨头几两肉，这帮人谁是听他的？”
老魏很兴奋，他想让儿子出去混俩钱花，怕驳了明华的体面，又怕违了儿子的性子，心里一直不踏实，听明华一说，哪有不乐意的，忙笑着说：“俗话说，儿大不由爷。我盘算着让小元守住几亩地，我侍弄着铺子，孬好挣两个油盐钱。小元有他的想法，我也欠好拦挡，随他吧。”
老魏媳妇没听明确明华的话，说：“明华，村里建设副业队吧，小元肩膀嫩，这帮人摘了笼嘴谁管得住？”老魏咳嗽了一声，老魏媳妇看着老魏，嘟囔着说：“我又没说此外。”明华笑笑说：“小元会明确的。”
一会小元回来了，脸上不自然。小元媳妇说：“婶，您快去看看吧，德厚叔和他们打起来了。”明华一愣，问道：“小元，你说和谁打起来了？”小元说：“还能谁啊？四清！四清组织了一帮人马，说好了明天走，德厚叔死活不让。”德厚叔性情儿犟，四清火力壮，明华怕失事儿，急着要走，小元媳妇说：“小元，你送送婶，黑灯瞎火的。”
小元拿着手电，和明华一道出来。街上很黑，夜风麦芒子似的乱窜，天空乌蒙蒙的，几粒寒星闪烁不定。明华问：“小元，你咋想的？”小元边走边说：“婶，我以为吧，这两年，城里松散了，挣钱的蹊径多，这个钱咱得捡起来。咱农业上看起来政策宽了，实在呢，照旧没松绑。身子自由了，社员手里不自由，没有钱啥事儿也干不成。您说呢？”
明华没说话，小元手里的电棒子萤火虫似的在地上乱戳。小元说：“婶，您担忧地里吧？地绝对不能荒，荒了地，庄稼人更没指望了。”明华犯愁地说：“青壮劳力一块儿走了，谁种地？”小元一笑，说：“婶，我说多了，您骂我两句出出气。”明华说：“小元，你说。”
小元说：“婶，地是社员承包团体的吧，是承包的，村里也可以再包回去啊。婶，您别担忧，庄户人谁不稀罕地？出去的差不多都是闲散劳力。地就这么多，村里闲散人口多了，接触撩生，还不如出去混混呢。”
小元没把肚子里的话说出来，明华赞同小元的想法，“小元，你比他们几个有思想，看得久远。村里的事儿，你上上心，一窝子涌出去了，像没头的苍蝇，婶心里不踏实。”小元说：“婶，您要有话，只管说。”明华说：“照旧有个组织吧，相互有个依靠，你把大伙儿管起来，算是村里外派出去的。小元，你入党的事儿，婶心里有数，你只管铺开胆子干。”
小元忙应了，说：“婶，我也是这个意思儿，没盛情思跟您说。我说话他们未必听，名不正言不顺。”明华说：“婶自有说处。”明华的心还在庄稼地里，说：“小元，你适才说了半截话，你帮婶拿个主意儿，庄稼地里咋办？”小元说：“婶，我倒有个措施，纷歧定行得通。”明华说：“你说。”
小元说：“一人留一亩口粮田，其余的村里收上来，由村里统一谋划。婶，您看着吧，大农业不能丢，一家一户疏散谋划不是长法儿，产量上不去，科技用不上，这么下去肯定不行。我估摸着用不了几年，粮食就逐步值钱了，到时候啊，兴许您往外撵，人家还不愿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