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07)(1/1)
两人一块出了门儿,德厚说:“好好敲打敲打田海,槐花在家不容易,这山看着那山高,惹失事儿来,够你喝一壶的,槐花也不是省油的灯。”钟富摇晃着头说:“不能啊,田海那根筋没长全。”德厚嘎嘎地笑了两声,钟富知道德厚没安盛情,生气地说:“德厚,别把肠子笑出来!”
眼看着几个小青年进了大队部,钟富问:“你们开啥会?”德厚说:“农业上留不住人了,一窝蜂往外走,开个会,说道说道。”钟富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庄稼人托生在晚娘手里,热炕头都是人家的。”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见德厚进来,想起昨天晚上那通吵,以为对不起德厚。四清递上一根烟,德厚把四清的手推开了,心灰地说:“四清,在你们眼里,我正经是个坏人。”四清说:“才不是呢。德厚叔,你为了谁,大伙儿心里明镜似的。”德厚问老吕:“明华来了没?”老吕说:“兴许在路上呢。”
大伙儿随着德厚进了办公室。德厚坐下,斜了大伙儿一眼,说:“四清,点数点数你的人马。”四清数小鸡似的数了一遍,说:“德厚叔,还差小元一个。您快给大伙儿讲讲,早开早散,晚了坐不上车了。”德厚瞪了四清一眼,四清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德厚岑寂脸说:“不管走到那里,不管混成啥样,你们都是庄稼人,都是八里堡的子孙,不能忘了祖宗,不能忘了基础。”四清说:“就是就是。咱这身土腥气,在水里泡八百年,咱照旧庄稼人,脸上烫着金印呢。”
德厚白了四清一眼,说:“我有两句话,愿听就听,不愿听拉倒!这一呢,别光想着吃俏食儿,跟城里人玩心眼,井筒子玩掉了底,照样淹死。城里人好比是咱们的东家,咱们是给人家打短工的,歪门里道的事儿不能做,和气做人,下力争财。这二呢,人心不能散了,谁也离不开谁,在村里,背不住你踩我一脚,我推你一掌,出八里堡一步,你们就是亲兄弟,抱成一个团儿,有盐同咸,无盐同淡。你们,谁给谁下套子,谁挑谁的闲理,窝里斗,贪占小自制,不算是小我私家物!”
话一半说给四清听,四清哪有不明确的,红着脸说:“德厚叔,您教训的是,我四清挣一分,少不了各人一厘。我把丑话说到前头,进了城,大伙儿瞪起眼来,眼皮上的活儿,别让人说出此外来。咱们出去是过穷日子的,城里花花卉草少招惹。”
大伙儿就笑,呲着一嘴黄牙,嘎嘎嘎的。德厚笑着说:“你们别笑,这一条四清说得对,你们都有家口,管住自己的三寸儿,实在憋不住了,往家跑,打一炮再回去干活。”各人笑得更厉害了。
明华跟小元进来,见大伙笑得七零八落,笑着问道:“你们说什么,兴奋成这样儿。”德厚红着脸儿说:“说正经的呢。”明华也懒得问,男子家在一块,能有啥好话说。德厚说:“明华,你给他们敲打敲打,这帮营生摘了笼嘴,脱离了鞭子,有泡臭狗屎也想拱拱。”
德厚仗着自己上了几岁年岁,说话难听,谁也不跟他盘算。明华说:“你们是八里堡的青壮劳力,你们一走,庄稼很快现出原形来了。等到农忙,城里活儿不忙,回来帮着妻子孩子收收种种。”各人应了,明华接着说:“你们拔脚一走,别说村里不放心,家里妻子孩子心里也不踏实。村里给你们派个代表,你们自己选个代表,有了事儿找代表说话。”
小元红着脸站在明华跟前,四清心里不平,冷着脸不说话。大伙嚷嚷着说:“咱选四清,四清城里熟。是吧,四清?”四清没吭声,明华说:“村里选小元,小元是入党起劲分子,代表村里说话,你们不能不听。往后小元是你们的小组长,四清是副组长。四清,你没意见吧?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四清泄气地嗯哼了一声,嘴撅得很长。明华说:“你们两个小组长,一定负起责任来,出了事儿,我找你们两个说话。四清主管业务,保证人人有活干,月月拿到人为,小元认真大伙儿清静,谁接触撩生好逸恶劳,只管把他开回来。”四清说:“活儿没问题,余下的事儿我不管,你们有为难的事儿别找我,有小元呢。”
大伙儿不平气小元,在心里骂小元狗舔腚。小元知道大伙心里不平气,守着明华未便多说,见明华看他,满口允许下来,说:“请村里放心,我和四清咋把大伙带出去的,咋把大伙带回来。”
大伙走了,剩下了明华和德厚。明华问:“德厚叔,昨晚说的事儿,你想得咋样了?”德厚捻了一根烟,塞进嘴里,恰似没听见,明华瞟了一眼德厚,说:“眼看惊蛰了,不能再延长了。社员走了一小半,不想措施,撂荒面积肯定不小。”德厚想了一阵儿,说:“照旧开会吧,党员们议一议,咱两张嘴说得再好,人家一句话就堵上了。”老吕在一边瞌睡,明华说:“老吕叔,招呼党员们过来开会。”
老吕没听见,依旧摇头晃脑地呼噜,德厚高声说:“老吕,耳朵聋了!老王老五骗子一条,有几多觉不够你睡的。”老吕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德厚,你嚎啥丧。”德厚说:“开党员会呢,打开喇叭咋呼咋呼。”老吕不耐心地说:“刚打了个盹儿,听见夜猫子叫唤。德厚,你没长嘴巴?”明华说:“算扩大会吧,各村民小组长都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