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六章(06)(1/1)
冯春水照旧摇头,德厚泄气地说:“您说像不像钟富吧。”冯春水想了一会,前几天,帮钟富出了半塘藕,在钟富家吃了两顿饭,是像钟富。冯春水说:“田河他爹不是魏钟和吗,两人没血脉关系,怎么像钟富?”
德厚照旧嘎嘎地笑,说:“钟富火力大,一泡尿撒到人家地里去了。几多年前的事了。”冯春水说:“我说呢。钟富的儿子呢?”德厚说:“在城里混日子呢,半吊子。比庄稼人多了根筋,比城里人少了个脑子,属于二百五吧。”
出了大棚,小元在棚顶上揭帘子,望见冯春水,高声说:“冯乡长,李秘书找您呢。”冯春水问:“在那里?”小元朝远处招手,喊道:“李秘书,李秘书!冯乡长在这里呢!”
转过两个大棚,果真望见李秘书和黄秋生往这边走。冯春水说:“老刘叔,这次竞选,我希望您老加入。姜照旧老的辣,给小青年放一炮,震震他们。”德厚忙摆手说:“冯乡长,您呀,快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冯春水笑笑说:“宿将出马,一个顶俩。”德厚说:“别腌臜我了,这把老骨头,烧不开一壶水,别说您不稀罕,我自己也不稀罕。”
冯春水说:“你们这帮老家伙,给国家做了不少孝敬,村民不会忘了你们。”德厚失落地说:“冯乡长,农村干部背不住冒犯小我私家,往后不妥干部了,有人刨我祖坟,您可得给我摁住。”冯春水知道德厚是开顽笑,说:“海选完了,您的事儿没完,帮帮他们,扶上马,走一程,事情上了路,您再撒缰绳。”
李秘书到了跟前,黄秋生先迈到头里去了,李秘书先容说:“黄秋生,刚分下来的大学生。”冯春水攥了攥黄秋生的手,说:“挺好,好好干。小黄,咱农村最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来来,我给你先容先容,这位是八里洼刘主任。刘主任满身都是当事者,好勤学吧。”德厚很喜欢黄秋生,拉着黄秋生说:“小黄,给我当儿子吧,我跟前缺个儿子。”黄秋生光笑。
冯春水问:“有事儿?”李秘书说:“陈书记让您回去一趟,晚上碰碰头,明儿八点开会。”德厚说:“冯乡长,别走了,我预备晚上咱俩喝一壶呢。”冯春水歉意地说:“下回吧,下回我带瓶好酒来。”德厚耷拉着眼皮说:“你婶杀了只鸡,早说啊。”
冯春水看了黄秋生一眼,说:“小黄,老刘认你当干儿子呢,跟你老刘叔啃鸡骨头去。”黄秋生照旧笑,李秘书说:“小黄,晚上陪老刘叔灌一壶,别忘了明儿一早跟董书记一块过来开会。”小黄扭捏着,恰似不情愿,德厚拉了小黄一把,喜滋滋地说:“走吧,黄土地里白捡了个大学生儿子!”小黄没法,随着德厚走了。
德厚领着黄秋生回了家,德厚媳妇在屋里拔鸡毛,见德厚身后随着个黄口小伙子,问:“冯乡长呢?”德厚说:“回乡里了!”德厚媳妇把盆一推,气呼呼地说:“杀鸡,杀鸡,杀你个头!”黄秋生赶忙叫了声婶,德厚媳妇脸上立马舒开了,德厚朝黄秋生眨了一下眼睛,说:“乡里新分来的大学生,小黄!他娘,小黄说,给咱当儿子呢。”
德厚媳妇在围裙上擦了把手,笑着说:“想好事儿呢。小黄,你刘叔说话不着调儿,别跟他一般见识。”话是这么说,赶忙冲了一壶茶,端下一簸箩红枣,说:“小黄,你先嚼一个,陪你刘叔说说话儿,婶给你炖鸡去。”德厚媳妇出去了。
小黄脸上泛着红,心里暖融融的。德厚说:“你小子,别跟叔眼生,往厥后八里堡,上叔家里用饭。”小黄允许着,左一声叔,右一声叔,德厚的肠子,像猫舔了一口,痒酥酥的。德厚看着小黄,心说,照旧人家爹娘命好,养个大学生儿子。他刘德厚绝种儿了,干了一辈子革命事情,一根香火头子也没给祖宗留下。
黄秋生问:“刘叔,咱村里几多口人。”德厚嘴角一咧说:“一千八百六十二口半。”黄秋生怪怪地看着德厚,问道:“刘叔,怎么尚有个半口?”德厚笑着说:“以后你就知道了。社会他哥叫厌恶,混名册上是一口,身子长了个半口。”
小黄无声地笑了,说:“前后隔着八里地,八里堡显着比八里洼富足。”德厚吃地一笑,说:“你小子,有眼力劲儿!咱农村,穷富都是祖宗过下的。多一垄地,多一垄地的收成。靠山你就是个种地的,靠水你就是个打渔的,靠着街店集市,你就是个买卖人。”
小黄笑笑,德厚说的是自然经济,自然经济是农村的基本经济形式。德厚说:“**说那里有聚敛,那里就有反抗。他老人家,有一条没说在理上,那里有田主,那里的土地就宽漫,那里就有饭吃。”德厚的话挺反动,黄秋生眨巴着眼睛。
天井里有说话声。德厚说:“没外人,小黄,你姐来了。”小黄心里一笑,谁姐啊!刘桃儿提着个肩负进来,揭了肩负皮儿,端出一大碗水饺,水饺热腾腾的。刘桃儿说:“爹,您这吃,照旧过会儿吃?”德厚说:“桃儿,快进来认认,这是你弟弟,黄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