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富家女逃难托乳母 贫穷汉有幸配淑女（1/2）
诗曰：
原来前世定良缘，今日相逢非偶然；
虽是破窑多凄凉，管须富贵在他年。
那员外一时躲闪不及，倒跌了一跤，趴起身来啼声：“丫环们，与我把这座灶头拆下来填实了！”众丫环一声允许。这班丫环拆卸的拆卸，填井的填井，把这一个井顷刻间填满了。田氏大娘冒充啼声：“女人死得好苦。”
揩泪回进自己房中去了。大洪啼声：“爹爹何苦如此把妹子逼死，于心何忍？”
说罢也往外边走了去。那院君说：“老贼阿！你太刻毒了些，女儿既被逼死，也该撩起尸骸埋葬棺木也而已，怎么尸首多不容见，将他填在土壤内了？这等毒恶，我与你今世伉俪做不成了！”这院君冒充哭进内房。员外也觉无趣，回到书房闷闷不乐。
我且丢下柳家之事，再表那薛仁贵心惊胆战，恐怕有人追赶，在雪内奔走个不住。一口吻跑得来气喘吁吁，离柳家庄有二十里，见前有个古庙，心下想道：“难免走进去省省气力再走。”仁贵走进庙中，坐于拜单上面省力，我且慢表。
再讲这柳金花小姐被乳母拖住跑下来不打紧，可怜一位小姐跑得来面通红涨，三寸金莲在雪地上别得来好不疼痛，啼声：“乳母，女儿实是走不动了，那里去坐一坐才好。”顾妈妈说：“女人，前面有座古庙，难免到里边去坐一坐再走。”二人趱上前来。那知仁贵也在里边坐了一回，正要出庙走，只见那里两个妇人远远而来，便心中暗想道：“欠好阿！岂非是柳家庄来拿我的么？难免原躲在内里，等他过了再走。”列位，那仁贵未曾交运，最胆小的，他闪进古庙想：“这两个妇人，倘或也进庙中来便怎么处？阿！有了，难免躲在佛柜里边，就进来也不见的。”仁贵连忙钻入柜中，到也来得宽松，睡在里边了。
且表那小姐同了乳母进入庙中，说：“女人，就在拜单上坐一坐吧。”
小姐将身坐下。顾妈妈抬眼团团一看，并无闲人，开言说道：“女人，你是一片慈心，道这薛礼严寒，赐他红衣，再不道你爹爹性子欠好。见了红衣，怪不得他发怒，无私有弊了。我虽领你出门，逃过眼前之害，但如今那里去好？又无亲戚，又无眷属，看来到要死一块了。”小姐啼声：“乳母，总然女儿欠好，害你路途辛苦。我死不足惜，只惋惜一个薛礼，他也算命薄，无家无室，冷寒不知受了几多，思量活命，到此看木料，我与他一件红衣，明确害了他了。我们逃了性命，这薛礼一定被爹爹打死了。”乳母道：“这也不知其细。”二人正在此讲，惊动佛柜内里一个薛仁贵，听见这番说话，才明确了：“阿！原来如此！这件红衣却是小姐道我身上严寒送我的，我那里知道其情，只道是天赐红衣，被员外望见，倒害这位小姐离别家乡，受此辛苦，街坊上出乖露丑，哎！薛礼阿，你受这小姐这样大恩不思去报，反害他逃生受苦，幸喜他来到庙中息足，难免待我出去谢谢他，就死也宁愿宁愿的了。”
想罢一番，纵然将身钻出佛柜，来到小姐眼前，双膝跪下啼声：“恩小姐所赐红衣，小子实是不知，只道天给予我，故尔未来穿在身上，谁想被员外见了，反害小姐受此屈打，又逃命出门，小子躲避在此，一听其言，心中万分不忍，因此出来谢一谢小姐大恩，凭小姐处治小子便了。”忽地里跪在地下说此这番言语，倒吓得小姐魂不附体，满面通红，躲又躲不及。乳母倒也灵巧，连忙一把扶起说：“罪过罪过，一般年岁，何须如此。请问小官人向住何方，年庚几多？”仁贵说：“妈妈，小子向在薛家庄，有名的薛英员外就是家父，不幸身故，家业凋零，田园屋宇尽皆耗散，目下住在破窑内里，穷苦不堪。故此在员外贵寓做些小工谋食，不想有此异变，我之罪也！”顾妈妈啼声：“薛礼，我看你虽在窑中，胸中志略才高决不落薄。我家小姐才年二十，闺阁千金，见你身上严寒，赐你红衣，反害了自家受苦，如今虽然逃脱性命，只因少有亲眷，无处栖身。你若感小姐恩义，领我们到窑内权且住下，等你蓬勃之时再报今日之恩，也就是你良心了。”薛礼啼声：“妈妈，我受小姐大恩，无以图报。如若薛礼家中有高堂大屋，人给家足，何消妈妈说得，正当供养小姐。况且住在破窑并无内外，又无什物等件，叫花一般，只有沙罐一个，床帐俱无，稻草而睡。小姐乃千金贵体，那里住得服？不光受些凄凉，更兼晚来无处栖身，小姐青年贵体怎生安睡？外人见了，又是一番怀疑。不光报小姐恩义，反是冒犯小姐了，使小子于心何忍？岂非罪更深矣！”乳母说：“薛礼，你言语虽然不差，但如今无处栖身怎么处？”心中一想，轻轻对女人说道：“若不住破窑，那里去好？”金花道：“乳母阿，叫我也无主意，只得要薛礼同到窑，速寻安身之处再作原理。”乳母说：“去便去了，但薛札这番言语实是真的，不分内外眼对眼，就是女人你也难以安睡。我看薛礼这人，虽然穷苦，厥后定有利益。女人，既事到其间，为乳母做个主张，把你终身许了他罢。”那柳小姐听见此言，心中一想：“我前日赠他衣服，就有这个心肠。”今闻乳母之言，正合其意，便满心欢喜低倒头不启齿。乳母觉着了他心意，说道：“薛大官，你道破窑中不分内外，夜来欠好睡，我如今把小姐终身许你如何？”薛礼听言大惊，说：“妈妈休讲此话！多蒙小姐赐我红衣，从没有半点邪心。老员外尚然如此，妈妈若说小姐今日终身许我，叫薛礼良心何在？日后有口难分真假，此事断然使不得的！”
乳母道：“薛礼官人，你言之差矣！姻缘乃五百年前之事，岂可今日强配的？小姐虽无邪心，却也并无异见。但天神作伐，有红衣为记，说什么有口难分真假？”仁贵说：“妈妈阿！虽然如此，但小子时衰落难，这等穷苦，经常怨命。况小姐生于富家闺阁，好过来的，那里住得服破窑起来？岂非害了小姐受苦一生一世？我薛礼一发罪之甚也！况小姐天生花容月貌，怕没有豪富大贵才子对亲？怎生配我落难之人起来，此事断然使不得！”乳母见他再三推辞，便震怒道：“你这没良心的，我家小姐如此大恩，赠你红衣反害自身，幸亏母兄心好，故放逃生。今无栖身之地，要住在你破窑你却有许多推三阻四，明确不许我们到窑中去了！”薛礼说：“妈妈，这个小子怎敢？我若有此心，永无好日！既然妈妈震怒见责，我就依允此事便了。”乳母说：“薛大官，这句才说得是，你既应承，那包裹在此，你拿去领小姐到破窑中去。”
仁贵允许，把肩负背在膊子上便说：“这个雪地下欠好走的，此去尚有十里之遥，谅小姐决走不动，不如待我驮了去吧。”乳母说：“到也好。”柳金花刚刚走了二十余里，两足十分疼痛的了不起，如今薛礼驮他走，心内好不欢喜，既许终身，也顾不得羞丑了。薛仁贵乃是一员上将，驮这小姐犹如灯草一般轻的，驮了竟望雪跑了去。乳母落在后面，走不上前起来，仁珍贵又走转，一把挽了乳母的手而走。不上一回时光，到了丁山脚下，走进破窑放下小姐，乳母便说道：“你看这样一个形相，小姐在此如何住得？”金花啼声：“乳母，看他这样穷苦，谅来如今饭米俱没有的。可将此包裹打开，拿一块琐屑银子与他，到街坊去买些鱼肉柴米等类，且烧起来吃了再处。”乳母就把一块银子付与仁贵说：“行灶要买一只回来的。”仁贵说：“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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