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3)(1/2)
(3)
淮海龙固大集,这是周围四乡八镇有名的农贸大集。
太阳刚一露头,通往集镇的几条土路上,就络绎不停地泛起了前来赶集的人流。推车的、挑担的,大女人、小媳妇,以及叨着旱烟袋的男子,所有的人都在往集镇的偏向而去。
集镇由一个大大的十字形土壤街道组成,除少数两家临街店面的四角门框,有部门立砖掩护外,其余险些是清一色的土墙草屋。镇口的柳树已然发青,但街面朝北背阴处,仍有少量积雪尚未融化。
赶集的人流中,有几个身穿八路军制服的人显得特别引人注目。他们每人的肩上,都背着一个大大的土布褡裢。两人身背长枪,一名年岁较大、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腰扎皮带,一把驳壳枪斜插在腰间。每小我私家的胸前,还别着一块布制的胸牌,上面清晰地印着:“稽征证”几个字。
只见这几小我私家进入集镇后,径直便来到门楣上写有“吕氏油行”招牌字的一家门市前停下。
这是一家典型的“前店后作”油坊。临街三间店面,内里安放着榨油的油樑砣槽和一溜装油的大缸、油桶之类。挨门是一截短短的柜台,上面有一把算盘和几只巨细不等打零星油用的油端。门面房后面是一个小院,院内支着两眼炒锅蒸笼,其余即是一些客栈和生活用房。
此时油行老板正在柜台上收拾家什,油行伙计也是老板侄儿高维卿,正在门前摘着门板。门板反面都标有数字,高维卿仔细地辨认着数字,按序次将门板排放在店面一侧闲人碰不到的所在。
老板招呼高维卿:
“维卿,你将后院的小方桌搬过来,放在那一面门边,今天税务所任所要来在这儿办公收税。”
高维卿十七、八岁容貌,长相精瘦老练。听了老板付托,抬头思索了一下,笑笑说:
“对了,今天逢大集,我都忘了。叔,我这就去搬。”
说完这话,手脚麻利的高维卿,风风火火从后屋搬来了一张小小的方桌,还搬来两条长凳放在桌子旁边。他又顺手拿起扫帚将门前的街面清扫了一通,这才满足地审察着眼前的一切,等着税务所的人到来。
自从到叔叔这里当油坊伙计以来,高维卿已经与任所他们接触过两三次了。他记得税务所一共有五小我私家,年岁最大的是任所长。其他几名税工,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几多。税所与叔叔的油坊关系特别好,每次来龙固收税,都在油坊设点。想到这里,高维卿向叔叔说:
“叔,你和任所那么熟,能不能向他们说说,让我也随着他们去收税?”
老板见高维卿有这个想法,抬眼向他盯看了一下,警告他:
“收税是很危险的,我们这里是边区接壤处,经常要和国民党兵接触,你不怕?”
高维卿挺了挺胸脯:
“我不怕!叔你忘了,我十三岁时就随你去阜城背过豆子。守卡的日本鬼子一刺刀将我的口袋刺破了,豆子撒了一地我都没怕?”
叔叔微微笑了笑:
“嗯,你这块头,投军是不亏损。不外这事我说了不算,待我和任所说说看。”
叔侄俩正说着,税务所的人已来到门前,领头的正是满脸络腮胡子的税务所长任洪筹。
任洪筹一看桌櫈均已准备停当,很是满足。在与老板简朴打声招呼后,便指挥小余留下来整理票证钢笔铰剪算盘等用具,他随即带着其他两人沿着市井去宣传边区政府税法。
高维卿觉察,今天税所来人似乎比上次少了一人,便惊讶地问:
“任所,怎么今天开票的李...李同志没来?”
任洪筹一听高维卿的问话,脸色猛地往下一沉,朝桌上的票证、铰剪审察了一眼,徐徐地向高维卿叔侄俩摆了摆手,什么话也没说,便步履极重地往门外走去。
感受差池劲的维卿叔,瞧着任所的背影,小声问身边的小余:
“李同志怎么了?”
小余眼睛红红地说:
“前天晚上我们隐蔽住宿在刘合庄,因被人密告,让国民党行动队给夜袭围住了,敌人是冲着税款来的。由于敌人太多,我们只好突围。小李腿上中了一枪,被敌人抓住了。在重复拷打盘问都没有获得税款隐藏的所在后,脑羞成怒的敌人营长,将小李带去城里。昨天有人传来消息说,小李竟然让谁人营长给生坑了。”
一听说前次收税还在这里和各人谈笑风生的李同志,竟然让敌人生坑了,高维卿头脑里“轰”的一声,恰似炸开了一般,他急急地问:
“国民党竟这样歹毒!李同志被埋在那里,有人知道吗?”
小余惆怅地说:
“还不知道呢,只听说谁人国民党的营长畏惧这边抨击,已经连夜开拔了。”
高维卿一声不吭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票证文具,默默地拿起众人放在一边的褡裢,理了理,悄悄地放在小余身后的长櫈上,然后忍着眼中的泪水,快步走到门外排放门板的地方,扬起手臂,重重地一拳砸在门板上,震得一溜门板直晃悠。
这时,通红的太阳已经跃过村头的树梢,集镇的街面上,也显得人头攒动起来。油行门前的地摊,接接连连摆满了街道的双方。
设在油行门口的收税处,有人开始往这里排队缴税。小余拿出税票填开,认真收款的小周也已回来,他坐在小余里首,将手中的长枪靠在腿边,凭证小余开出的税票收款。每一笔税款清点完毕后,小周都市仔细地将税款放进身边的褡裢里。
由于其时使用的币种很杂,又不值钱,因此时间不长,小周身旁的褡裢里就装满了鼓鼓囊囊的钞票。
任洪筹和另一名税工认真在各个道口巡查,任洪筹不时也来征收点察看一下。
高维卿对这些收税流程是相识一些的。面临门前人声鼎沸的排队缴税人群和讨价还价的生意人,他一边不停地资助招呼,一边为收税的两人整理着散乱的物品。
这时一连有几小我私家手中拎着刮了毛的猪皮前来缴税,而小余也一样开了税票。
这种以皮代税的情况,高维卿上次就看过。他见小周将猪皮堆在身后的地上,便去后院找来一只旧麻包,将散乱放着的猪皮折叠整理一下,往包里装。他问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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