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淫燕亮供桌阵玉体（1/2）
金穆又是大吃一惊，敢情上官兰这一招，乃是崆峒派阴阳剑法中的妙着。他真不知这个少妇识得几多派的武功，忙忙撤身横闪。猛觉剑尖嘶风之声，追袭右胁。疾如陀螺般一旋身，居心露个破绽。果真剑光如练，分心刺入。他大喝一声，猛可一卸步，手中旱烟管挟着猛烈风声，直砸向上官兰头颅。
这一招虽快，但上官兰剑势已成，本可刺穿他的肩头。不外若是这样，却怕也难躲对方旱烟管迎头一击。纵然因稍占优势，避开要害，故此她仍然以为极重不堪。
朱玲愤愤骂道：“今晚一定要荡平你这一家贼巢。如今太平世界，居然敢胡作乱为，你们有王法没有？”
恶樵夫金穆嘿嘿冷笑，道：“酸秀才闭嘴，大爷就是王法。”
朱玲恨声道：“你把谁人宫兄怎样了？”
“嘿嘿，他武功果真高明，但他焉能逃得过天罗地网，现在也许已给火烧死啦……”
朱玲一听心血上涌，差点儿挥剑真打。但她一向心计绝工，猛一转念忖道：“我不能轻举妄动，只因我不知机关在什么地方，纵然杀死这厮，我还得找个泰半天，这样宫天抚必死无疑。还得另想战略救他眼前灾难……”
恶樵夫金穆的旱烟管逐渐得势，徐徐压下去。上官兰气力已竭，娇喘呼呼。他自得洋洋隧道：“那厮叫什么名字？喂，小娘子你可知道他是哪一派的？”上官兰有口难言，心中直在怪朱玲不赶忙着力。
朱玲蓦然灵机一触，直着嗓子骂道：“你们这些贼人总有一天遭报，谁人被你们烧死的是石轩中大侠，等着他的朋侪们替他报仇。”
金穆为之一愣，上官兰乘隙抨击，把旱烟管托高泰半尺。他道：“小子乱说八道，那厮怎是石轩中？”
朱玲记恰当日在碧鸡山上，金穆没有在场看到石轩中真面目，于是冷笑一声，道：“他就是石大侠。”恶樵夫金穆这一下可惊得呆了。上官兰趁这时机，剑尖一颤，嗡地轻响一声，金穆旱烟管直跳起两尺之高。
朱玲悄悄恼那上官兰不懂事，只因她是个心窍玲珑的人，一看金穆受惊之状，便明确他说架火焚烧宫天抚之事不假。这时正应该放松一步，好让金穆抽身传令停止火烧，如果还未得及的话。
只见上官兰剑光如虹，连攻三招，金穆急遽招架，竟现出缭乱的样子。要知石轩中乃是玄阴教第一个大对头，今日若是金穆擒捉到此人，不光连忙获得鬼母重用和厚赏，在江湖上他金穆可就算得一鸣惊人，名扬寰宇了。故此他连忙现出心神不定的样子。因为这刻正好是宫天抚甚为危急，满地皆火之际，性命悬在指顾之间。
上官兰剑发如风，每一招无不精妙异常。金穆到底是个老江湖，马上已收摄心神，运足内力，硬架两招，把上官兰震得剑势一挫。
上官兰又急又愧，她本以为朱玲适才放意拿话哄得对方心神疏散，以便让她把敌人收拾掉。但她却没有想到，如何不愧急交集。只见对方旱烟管斜捣腰肋大穴，身形微侧，当下已知敌人要踏什么方位。暗自银牙一咬，左手伸出去推开敌人旱烟管，右手剑疾如毒蛇般刺出，配上脚下方位，妙到毫巅地递到敌人胸前。
金穆使的正是鬼母所传诸煞着之一，这时不光被破，还惹火上身，危殆无比。万般无奈之下，疾的滑步侧身。猛觉剑风斜掠，已到了后颈，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朱玲恰在这时，冲过来举剑劈下。无巧不巧反把上官兰撞了一下，剑势稍歪。恶樵夫金穆为之大喜，乘隙避开这致命的一剑。饶他躲得快，头皮一凉，已被长剑削断一络头发。他心中虽怒不行遏；但事情有缓急轻重。现在纵然让这两人逃走，料他们也逃不了多远。当机立新，马上一跃入室，高声传令道：“请陈总巡连忙停止火攻。”
屋内有人嗷然应了，朱玲登时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奇策已售，敌人已下令停止火烧。忧的是时候已延误了不少，只怕宫天抚早已被火烧死。
恶樵夫金穆又跃出院子，冷笑自语道：“若非是这小子，哪能有这等功力？”
原来当日制造这批神仙骑时，经由多次试验，六堂香主当中，没有一位能够把四个钢箍一下震碎。外三堂三位香主都只能震碎一个。内三堂的三位功力较深，也仅能震碎两个。当年石轩中大闹禁官，孤剑纵横往来，连大内群雄之首的乾坤子母圈诸葛太真也反抗不住。石轩中自经此一仗，名扬天下。除了他泛起之外，当世之间，尚有谁人年岁如此轻的人具有这等身手功力？金穆越想越对，禁不住仰天长笑。
朱玲因不知详情如何，只好继续装佯，居心道：“哼，你们敢把石大侠怎样？他的朋侪过几日便来取你的人头。”
金穆震怒道：“你少乱说八道，石轩中这刻不知已化了灰，也未……”
上官兰一听真个急了，过来狠狠举刻就砍。金穆记根聚敛头发之仇，更不多言，施展一生武艺，那支旱烟管使得有如毒蛇出洞，凌厉无比。
眨眼间上官兰已狼狈异常，险状百出。朱玲心中为难之极，这刻她若一露真相，因而被敌人惊觉，宫天抚性命可忧。但她不脱手也不行，只因上官兰情势危殆，她岂能眼睁睁地由她被人杀死。
上官兰履历不够，故此能赢而不能输。现在一落在下风，便心散神乱，手中刻破绽百出。朱玲咬牙叱喝一声，挺剑上前，剑招还未发出。屋内一小我私家窜出来，问道：“金兄是你传的下令么？”
金穆连忙收回旱烟管，退开几步，回首道：“不错，这可是大功一件，你……”他说话时，朱玲已揽住上官兰香肩，在她耳边道：“我们听完他们的回覆，知悉宫大抚情况之后，便连忙跳上屋顶，若然他已死了，嘿……”她冷嘿一声，阴森无比，杀气腾腾，听得上官兰也为之打个冷战。
“那厮已烧死了没有？”金穆继续问道。这句问话，正也是朱玲、上官兰两人的心声，是以她们都睁大眼睛，细听陈雷回覆。
陈雷耸耸肩头，道：“你的下令来得太迟了。我虽连忙停止再加火，同时开放气孔，好叫那厮不至于闷死，但我看八成儿活不成了。”
朱玲这一下有如扬子江畔失足，又似万丈高楼坠下，脑中轰的一声，但觉昏昏沉沉。
恶樵夫金穆也十分着急，急遽道：“那厮可是石轩中啊，咱们快去瞧瞧。”
“什么？”陈雷大叫一声，但身形已随着金穆闪入屋去。
上官兰想跟他们进屋，但朱玲身形摇晃，她得先扶住玲姑姑，眼看那人闪入屋后，便无声息。她低低叫道：“玲姑姑，玲姑姑，你怎么啦？”一面问她，一面替她推揉着胸口穴道。
朱玲蓦然清醒，四顾道：“他们呢？”上官兰答道：“他们已进屋去看宫大叔了……”朱玲喝声追，身形一晃，已入了屋子。她施展这种类似内家移形换位的上乘功夫，忘了反震之力甚强，竟把上官兰震得哎一声，弹开四五步。
上官兰打个千斤坠，稳住身形，然后发力欲追。猛觉运力之时，真气腾涌，暗自大惊。知道自己气力用尽，复又被朱玲震了一下。虽然不是受伤，但真气不调，必须调气养息，过一阵才气恢复。一抬眼朱玲已隐去踪迹，这时她可不能慌，原式站在地上，暗自运气。
屋上跳下一人，只见此人其貌不扬，窄额尖腮，两眼如鼠。可是武功却不错，落地时声息毫无。他咧嘴狞笑一下，蹑足走至上官兰背后，逐步伸手指着她背上穴道。直到离她后背不及半尺，然后闪电般戳去。
上官兰猛可一旋身，右肘撞将出去。那人叹了半声，小臂疼痛欲折，原来已被上官兰一肘撞着。但上官兰也被他点了穴道，身形直仆下地去。因这院子中的地面乃是三合土所筑，坚硬无比。上官兰仆下去，可能鼻肿头破，花容月貌酿成丑罗刹。那人猛一伸臂，揪住她的臂膀。上官兰身躯一转，滚入他的怀中，却正好碰着他的痛臂。此人疼得又叹了一声，额上冒出热汗。
但此人仍不放手，硬是挺住疼痛，单用左臂把她拦腰抱起。口中喃喃道：“大爷若不是为了你的容貌，管你跌死呢……”黑夜中只见此人挟着上官兰，跃上屋顶，一径出庄而去。
书中交接，这人姓燕名亮，有个外号是粉燕子，大江南北闻名痛恨。只因这粉燕子燕亮早年身世下五门，厥后不知怎的学了一身绝艺，轻功特高。同时囊中三十二只特制喂毒银燕子，手法奇妙很是。是以近四五年来崛起江湖，虽是采花杀人，无恶不作。但至今逍遥法外，连侠义中人也找不着他。
最近半年，他从北方来到湖南，闹了两件案子，荆楚旅能手云梦双侠刘兼和张浦两人，率领门下数门生，随处搜捕粉燕子燕亮。这些人燕亮俱都不怕，独独怕那云梦双侠中的老大刘兼的一个门生，姓罗名章，名号飞猿。罗章因为获得衡山派猿长老教授绝艺，一手猿公剑法独步江南，为近年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同时玄阴教也放出风声，要捉拿这个江湖不齿的莠民。粉燕子燕亮见势头差池，他从前认识那恶樵夫金穆，是以连忙来找他，希望玄阴教对他网开一面。
今晚燕亮刚刚来到，还未见着恶樵夫金穆，便发生了这遭事。恰巧碰上了上官兰独立院中，她那花容月貌登时令他神智昏厥，便下来把上官兰劫走。
且说朱玲闪入屋中，一看这个厅子并无异状，便直闯二道门。转出这道门，赫然一条长廊，不知通到那里去。廊边露天清闲，植着不少花卉，当中尚有一座小亭。她张望一下，不知何去何从。这时她心急如焚，便仗剑从长廊直奔已往。长廊尽处是个月亮门，出去一看，花木扶疏，亭阁楼树隐现其间。偌大的地方，到哪儿去找秘密机关的入口。
朱玲银牙一咬，想道：“如今已无法子，不如突入内宅，找到金穆的内眷，便用这些妇女要挟金穆，逼他供出实在详情。”放眼一看，所有的屋子都阴森森，地方又多，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找到金穆的内眷？不觉为之犹豫起来，忽地想起上官兰没有跟来，甚是希奇，忖道：“是搞不是祸，是祸躲不外。我且找到兰儿，再和她一起入内宅搜寻……”于是又转身回去。
这时朱玲只要回到院子，一见上官兰失踪，势必登高了望，便还来得及见到淫贼挟她出庄的身影。但她刚奔到廊畔那座亭子时，忽听喀噔一响，从亭子中传出来。朱玲的反映何等敏捷，蓦然一提气，身形飘飘飞起，贴在亭上檐边。只听亭子中传出异声，似是有人掀起石板的声音，随着便听到金穆的口音道：“我简直太兴奋了，故此急遽忙忙的，实在应该先把那对匹俦捆住再来看也不迟。”
朱玲在亭顶忖道：“走着瞧吧，看究竟谁捆住谁。秘密机关的入口既已找到，但他可没说出宫天抚的生死呢……”蓦然自家怔了一下，只因她突然想到这次一听宫天抚的凶险消息，登时便急成这个样子。现在居然连兰儿也丢下不管，岂非他在她心中的职位是这么重要。记得昔年她回到碧鸡山，不久便听到石轩中葬身南连江泉眼的消息。那时候她虽是肝肠寸断，但似乎还不及如今体现得热切激动。那么岂非说，石轩中也比不上宫天抚？
这个自我反省的念头，使她苦恼无比。连陈雷对金穆说些什么话也没有听到。那两人转眼已是出二道门，转出大厅。她苦恼地想道：“我可不能够这样啊，我怎能对他这么好？日后又如何解决？咳，他现在如果死了，那也好，让我来替他报仇。”想到这里，心中异常悲痛，似乎宫天抚已经真的死了似的。想是这样想，但她总得下去瞧瞧呀！
忽见一小我私家从外面进来，幸亏她眼快，早一步窜到亭子那里的顶盖。来人敢情是两省总巡查陈雷。他望见亭子毫无异状，便大为放心，咕哝道：“真是石轩中的话，虽是大功一件，可是那一堆珠宝却不是我的了……”
原来这时他们也不知钢室的人死了没有。只因早先他们急遽一瞥，却因室中烟雾弥漫，基础看不到什么。他们意料那石轩中纵然不死，但也得薰昏。便下令把那半尺周遭的洞也打开，好把烟雾放出来。不外，纵使石轩中仍然在世，这半尺周遭的小洞也逃不出来。之后，他们便又急遽上来，企图把朱玲、上官兰这对假匹俦擒捉住。哪知上来一看，人影全无。恶樵夫金穆连忙决议自己追赶那两人，由陈雷留在庄中，看守石轩中。
陈雷走入亭中，正在咕咕咬咬，弯腰把一个圆石墩向右一板。喀喀一声之后，便又向左方扳去。地面响了一声，却无消息。只见他把另一个圆石墩推开半丈，地上有个铁环。他一面弄，一面还在想着石轩中到底死掉与否？忽听身后有人问道：“请问那石轩中可曾死了？”他道：“还不知道……”蓦然一惊，回首瞧看。只见那对匹俦中的书生，正站在他身后。
“别忙。”朱玲道：“咱们都是线上的，规则是见者有份，我倒不管石轩中是生是死，主要照旧怕那些珠宝都让火烧坏了。”
须知黑道上真有这种规则，不外玄明教早就独行独断，不管这一套。不外陈雷身世绿林道，习染已久。其次这小子一向见利忘义，要论起他如今的积贮，何止百万。但他仍然见钱眼开，总是不嫌多。
这时陈雷一怔，道：“好哇，敢情你早就吊住这厮了。但这一回你我都别想沾那珠宝。”朱玲心中可笑，踏前一步，道：“为什么呢？”
“唉，若然那厮是石轩中，此事可得上报教主，谁还敢动他的工具？”
忽见朱玲眼中射出凶光，这陈雷虽然一时之间被她蒙住，但到底是个老江湖，蓦然退纵出亭外。在这一纵之际，撤出白森森一道光华，却是柄软得可以盘在腰间的缅刀。朱玲忖道：“这厮真精灵，我绝不能放过他而下隧道救人。”同时见陈雷使的乃是削铁如泥的缅刀，这才明确他何以不贪自己宝剑之故。
她浅笑道：“先别慌，我见你使这桩兵刃，突然想起一小我私家。我提一下，看看是否攀得上友爱。”陈雷冷笑道：“你说吧！”
“我提的那位，也是使缅刀的名家。昔年在关外时，我们结为忘年之交。此人姓邓名牧，外号雪山雕。听说如今已在贵教中效力，又曾有一段时间，在大内当差。”
陈雷啊一声道：“那是敝教外三堂香主之一。噫，他老人家前两天经由此地，如今却不知去向。”
“你看，这就对了。我也获得他的行踪消息，准备在衡州与他碰面。”朱玲这叫做打蛇随棍上，她堆起满面笑容，走下亭去。朱玲的企图是不惜用任何手段，冷不妨把陈雷弄死，绝不让他有时机报警，然后悄悄进入隧道营救宫天抚，眼看对方已经中计，她只要走到他眼前，修然剑掌兼施，虽然可以立毙敌人。因为从基础上她的武艺比陈雷横跨一大截。
陈雷果真被她哄住，最低限度他不能用强横的态度盘问朱玲。当下也堆笑道：“原来尊驾和邓香主相识，说起来咱们算得上是自己人啦……”
朱玲一直走已往，面上堆满笑容，一面道：“可不是嘛，我现在正在焦虑一会儿怎样向庄主解释误会哩。”她向他挤挤眼睛，故作豪爽地笑起来。虽然她不能走得太快，省得人家生疑，是以这刻还离着陈雷半丈之远。她只要再迈两步，便可一击毙敌。正在此时，陈雷突然脸色一变，横跃丈许，戟指喝道：“朋侪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玲被他突如其来的行动弄糊涂了，含迷糊糊隧道：“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
陈雷面罩严霜，冷冷道：“你识得邓香主的名声，有何希奇，岂非我这样便可相信你？”朱玲心中暗喜，想道：“原来你仅仅这样疑心起来，这还不易么？邓牧加入玄阴教时，你还未曾入教呢。”只听陈雷又道：“请你先回覆我两个问题。第一，你真实姓名是什么？第二，你今年贵庚若干？”
朱玲故作从容，并不走已往，道：“我简直姓石，名灵。往年多在关外混迹，是以识得邓兄。今年算起来年岁也不算太小，已是三十二岁的人了。”
陈雷面上掠过一丝冷笑，道：“好极了。”朱玲一听，不觉疑惑想道：“这厮声调诡异，岂非已听出我话中有假？”
“那么邓香主的身量约莫多高？面目上有什么特征没有？”
朱玲眉头略皱，道：“他……他身量颇为高峻，面目却没有什么特征。记得昔年在关外，他总是爱穿一袭暗青缎面皮袍子，心胸甚觉威严。”
陈雷也为之皱皱眉，这明确是朱玲已说得十分确切，证明无讹。
朱玲便又浅笑走已往，一面道：“寨主可相信了我的话么？”
陈雷倏然举刀道：“你说得太对了，反而叫我不能相信。”
“这是怎么啦？”朱玲愕然问道，这次她的恐慌神色，倒是出乎真情。同时她也有点气恼，若不是为了怕被他发讯报警，基础用不着罗嗦。
陈雷冷笑道：“你说你三十二岁，但我怎样看都不像。呔，你还不从实招来，本总巡可不再留情。”
朱玲举手摸摸上唇的髯毛，猛可一愣，敢情她早先装笑容装得太厉害，以致那一抹髯毛歪下来，差点儿就要掉下地上。这时她才知道人家早在她须歪之时，便明确她乃是诳语。厥后多问几句，不外是多套点线索而已。心中一阵羞愤迸发，怒喝一声，倏然疾冲已往，她的身法快得异乎寻常，陈雷为之一震，疾忙挥刀虚架一招，斜纵开去。
朱玲激起一腔怒气，左手扯掉假须，大喝道：“你不是想擒捉石轩中报功么？先找我好了……”
喝声中，剑光如虹，电射而去，陈雷蓦然缅刀撒手，直扔过来，随着纵出围墙外，朱玲暗自啼声欠好，却已拦截不及。
原来陈雷这一刀气力刚猛之极，又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挡她一挡，自无问题。同时他跳进墙去的身形落得离奇，竟是贴墙而坠。故此朱玲连忙想到围墙那里定有逃走之路，可以连忙隐蔽身形。如此一来，朱玲便势难把他杀了灭口。
好个朱玲，不愧是碧鸡山玄阴教一凤三鬼中的突出人物。只见她抢前半步，左手一绰，巧妙绝伦地绰住那柄缅刀。清叱一声，运集全身功力，聚集剑上。以大摔碑手法，太白剑脱手，力掷而出。一道白虹劲射而去，嚓地微响一声，整柄宝剑完全没入墙中。那里传来一声惨叫，然后便一阵寂然。
朱玲在惨啼声起时，已跃至跟前，俯首一看，便冷笑一声，只见陈雷贴在墙上，双脚离地尚有尺许。在他脚下的地面，一块薄薄的青石板已掀开来，露出一个入口。原来这个入口的机关和亭子中的入口机关相连，那里只要一移动圆石墩，这边的青石板便自动掀开。倘若陈雷真个跳落入口里，地下复道重叠，朱玲再也找他不着。却见陈雷身形一沉，扑通连声跌下隧道，溅得满地鲜血。
原来朱玲一剑掷出，那太白剑尖锐无匹，居然透墙而过。陈雷的身形正好贴墙而坠，冷不妨有利剑从墙壁中刺出来，恰好戳在胸口上。登时惨叫一声，连忙丧命。到朱玲上墙瞧看效果时，因太白剑过于尖锐，陈雷的尸身吊不住，破开一道口子，尸首即跌坠隧道入口。
朱玲纵回这边墙下，先把缅刀扣在腰间的衣服底下，然后把自己的太白剑拔出来，左手倒持着，一径跃到亭子内。她弯腰抓住地面谁人铁环，运力一拉，咔嚓一声，一方石板应手而起，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她悄悄倾听一会儿，四下俱无声响，便从石阶走下隧道去。
转一个弯，赫然从前面透来微弱的灯光。她瞧清楚四壁俱是大石筑的甬道，只有七尺来宽，一丈来高。暗忖道：只要前后都掉下一面钢板，即是神仙也得束手被困。于是难免怀着戒心，十分审慎地往前走。幸好走了数丈，还没有什么消息。转一个弯，只见一面铜板盖住走路。
她走近去，只见这块庞大的钢板上有好几处半尺周遭的小门，突将出来。当下停步在这块阻路钢板前，细一思索，突然觉察这儿正是三人中伏被困的厅子下面。心中一阵惊喜，想道：“宫天抚掉下来，不正好被困在这块钢板内里么？”于是举手去掀那些突出的小门。但岂论她掀或推，都纹风不动。又试着向左右移，仍然不动。往上一推，却应手而起，露出一个洞口，洞口中连忙冒出烟来，不外并不十分浓重。
朱玲的心大跳一通，现在马上可以知道宫天抚生死之谜了。她先低声叫一声宫天抚，内里毫无声息，于是提高嗓子又叫了一声。内里静寂如死，连呻吟都没有。朱玲的心直往下沉，急急凑到洞口一看。只见内里犹有余火，一阵热流扑面。她眼光一扫过这间只有一丈巨细的钢室，室中一切纤毫毕露。她闷吟了一声，呆住不动。
敢情在钢室角落有具尸体，衣服已完全烧毁，身躯也焦黑了泰半。面目完全看不出来，头发越发不存。她似乎嗅到烤肉焦味，黄得她一阵恶心，想吐逆又呕不出来。看这小我私家惨死之状，不用说也知是那文武全才，潇洒倜傥的宫天抚。
室顶烟气昏腾，兀自未散。朱玲打个冷战，眼泪有如江水滔滔而流。这时她才明确那金穆、陈雷两人不知宫天抚生死之故，敢情是早先烟火太浓，是以瞧不清楚。
好些年来她已没有眼泪可流，如今才让泪水痛快酣畅地洒淌下来。然而世事是这么残酷，天道如是不仁，总是叫她在噩梦似的人生中，尝遍生离死此外痛苦。
泪光模糊中，她举剑乱砍，那么厚的钢板，也被太白剑砍缺出深深的裂口。她突然觉察自己这种下意识的行为，是太过愚蠢。当急之务照旧赶忙找到敌人，把他们宰光，然后再把这个在院付诸一炬一于是她转身疾奔。
岂知转个弯，陡见前面一扇钢板盖住去路。朱玲扑到切近，用剑轻击，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钢板不光甚厚，后面像尚有石壁，因此声音沉闷。正在发急，身后霹雳一响，震耳欲聋。朱玲不必回首，也知别有一扇钢板掉下来，封住去路。她不必去启航后那扇钢板的头脑，只因纵然破得开这一道，但再已往尚有困住宫天抚的钢室拦路。
现在看来她已酿成瓮中之鳖，插翅也难以飞出樊笼。朱玲长叹一声，眼光惆然地落在手中那柄宝剑上。不祥血腥的阴影，笼罩在她心头。不外她不会像上次那样，因全身无力而放弃了自戕之念。相反的在这暗无天日的隧道中，谁也来不及挽救她。在顷刻间，她已下了刻意。生命原无足恋，往昔频频挣扎，不外是有点儿不宁愿宁愿而已。
就在朱玲刻意自杀之时，在五六里外的湘潭城边，一座已破落残败的神祠中，这时散布着昏暗的烛光。上官兰心中明确，但全身瘫软，躺在破旧的供桌上。她虽是睁大眼睛，但只能望见蛛网尘封的屋顶。
粉燕子燕亮蹲在地上，一面在解开自己的肩负，一面狞笑道：“那么你是那方家庄被困石轩中的小妻子了，对么？”
原来这淫贼把上官兰一直背到此地，便问她和什么人一同到方家庄。上官兰这刻已知石轩中在江湖上真是威名赫赫，便说出他的名字。燕亮其时真的有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冰水。但俗语说得好，色胆包天。没有其他的胆子会比色胆更大。这粉燕子燕亮自我沉吟一下，忖道：“我横竖要托庇玄阴教下，那石轩中再厉害，出敌不外玄阴教主电母的黑鸠杖。管他娘的，干了再说。”于是便蹲下去解开肩负，一面狞笑着说了上面那句话。上官兰悲恨攻心，却又不能动，连自杀也办不到。
蓦然供桌下面有人咿唔几声，似乎美梦方醒地打个阿欠。粉燕子燕亮大吃一惊，想道：“我真荒唐，竟没想到这等所在，多数有叫化子盘踞。”抬眼见那供桌还垂着破幔，故此无法看得真切。便高声道：“喂，什么人躲在桌子下？”
那破幔一掀，钻出一个头颅，燕亮见了暗自一骇。原来这个头颅上的头发梳得油亮，眉浓鼻挺，气概轩昂，年岁尚轻，并非披头散发的花子。那人怒道：“你是谁？把大爷美梦吵醒。”
上官兰在供桌上心急起来，只因这人问这么一句，已体现出他并不知道供桌上面有人。她想弄出一点声息，这么一来给那人觉察了，粉燕子燕亮这淫贼总不能连忙奸淫她。
燕亮左手摸出一只巧制喂毒的银燕，冷冷道：“给我滚出去。”
那人见他凶恶异常，叹一声，反而缩回桌底。燕亮久经大敌，见那人行动甚快，不敢大意，退回几步，扬手发出一只银燕。桌底黑漆漆一片，他看不见那人躲在哪儿，但供桌下面能有多大地方？他以特异手法，发出那只银燕作个弧形穿过供桌底。
银燕上的毒极为猛烈，见血封喉。燕亮企图弄死那人，省得多言。谁知银燕打入供桌之下，毫无声息，也不绕飞出来。只听供桌底那人哎了一声，道：“这是什么？嘴巴好尖，把大爷螫了一下。”
燕亮眉头一皱，希奇那人何以还能说话？只见破幔呼地扑面卷来，他挥掌一劈，那破慢布面拂着他的臂膀，登时疼痛之极。如被棍子击了一下，心中大大凛骇。那人随着钻出来，现出全身，向他嘻嘻而笑。
那人抖抖身上的灰尘，行动粗矿豪爽，一点也不把粉燕子燕亮放在眼中似的。只见他一柄宝剑斜插背后，剑穗飘垂，柄尖饰着一颗又大又圆的珍珠。光是这柄剑的饰物，已值数千金。
上官兰虽不能动，但眼角已瞟到人影，心中大喜，想道：“这人如此戏弄贼人，一定是个大侠。”却听那人毫无敌意地问道：“老兄可是粉燕子燕亮？也是线上的兄弟，咱们有话好说。”上官兰听了，苦心一沉，悄悄叫苦起来。
燕亮左手潜伏一只银燕，问道：“朋侪是哪一条线上的？在下正是燕亮。”
那人粗矿地笑道：“我是水上的，但老燕你倒想侵吞我的一份，水陆规则都一样。”
燕亮道：“朋侪尊姓台甫？目下这一份可不容易分配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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