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刺杀 24、银色降落伞（2/2）
“不会的，那是最后的一招，绝对。”他说。
我搂住他的脖子，以为他犹豫了一下，才伸出胳膊抱住了我。虽然不像以前的拥抱那样坚强，但也很温暖有力。以前的一幕幕映现在我眼前，曾经，这双臂膀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避风港。也许那时我并没以为怎样，但在我的影象里是何等叼蜜，可这种感受现在已经消失殆尽。“那么，好吧。”我铺开了他。
“现在可以了。”泰格里丝说道。我在她的面颊上吻了一下，系好我的风衣，把围巾拉高，罩住鼻子，跟在盖尔后面，跨入到严寒的空气中。
酷寒、尖锐的雪片打在我的皮肤上，像刀割一样。徐徐升起但阳想用它的光线刺透雾蒙蒙的空气，但却被遮挡回去。在昏暗的晨光中，无论近处照旧稍远的人都看不清楚。很好，真的，唯一的缺憾是我看不清克蕾西达和波洛斯。盖尔和我低着头，随着人流前行。昨天在窗边没能听到的声音，现在却听得清清楚楚。哭喊声、哀叹声、劳累的喘息声，混在一起，不远处，却传来了枪声。
“我们要上哪儿，叔叔？”一个哆里哆嗦的男孩问一个拿着小保险箱的男子。
“去总统的家。他们会给我们部署一个新的住处。”那人一边喘息，一边说道。
我们走出小巷，来到大街上。“靠右走！”一个声音喊道。我看到人群里有许多治安警，正在指挥着各人如何走。商店的橱窗里，一张张充满恐惧的脸正在向外张望。商店里已经挤满了人。以这样的速度，泰格里丝的商店到中午时应该也挤满了人。我们这时候出来看来是对的。
现在，虽然雪花还在飘，但天已经放亮了。我看到克蕾西达和波洛斯在我们前面约莫三十码的地方，和步履极重的人们一起往前走。我逐步扭头，看看是否能找到皮塔。可我看不到，但我的眼光却与一个穿着柠檬黄大衣的孩子的眼光相遇，她正用探寻的眼光看着我。我用胳膊肘捅了捅盖尔，我们以丝绝不被察觉的速度慢了下来，让拥挤的人群挡在我们和女孩之间。
“我们也许需要脱离行动，有个女孩……”我压低声音说。这时，子弹从人群的头顶上咆哮而过，我旁边的几小我私家连忙倒在地上。人们尖叫着，乱作一团。又是一排子弹，撂倒我们身后的许多几何人。盖尔和我赶忙脱离大街，跑到十码远的一家商店，躲在一排放高跟鞋的货架后面。
一排绒毛鞋盖住了盖尔的视线。“是谁？你能望见吗？”他问我。我透过一排淡紫色和薄荷绿的鞋的偏差，看到了满大街都是尸体。谁人看我的小女孩跪在一个一动不动的妇女身旁，正在痛心地嘶喊着，要把她摇醒。又一排子弹穿透了她的胸膛，把女孩一下子背朝后掀倒在地，黄大衣被染成了红色。看到扭曲着倒下的幼小的身影，我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盖尔用胳膊肘捅捅我，“凯特尼斯？”
“他们正从我们的屋顶上向下射击。”我对盖尔说。又是一阵枪声，许多穿自制服的治安警被击毙，倒在飘着雪花的大街上。“正在朝治安警射击，可枪法并不算好，肯定是反抗军。”照理说，我们的军队已经打进来了，我该感应兴奋，可我却没有感应应有的那份喜悦。柠檬黄大衣完全攫住了我的神思。“如果我们也射击，那就得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是我们。”
盖尔说。
没错。只有我们才有这种特制的弓箭。发射一箭即是在告诉双方，我们在这里。
“不，我们必须找到斯诺。”我坚决地说。
“那么我们最好等各人还没有走清洁，赶忙走吧。”盖尔说。我们贴着墙继续往前走。靠墙的一面大部门是商店的橱窗，每一扇橱窗上贴满了汗津津的手掌和惊惧的面目。当我们从橱窗前急遽经由时，我把围巾拉得更高，险些快遮住了眼睛。在一家摆放着斯诺的镜框的橱窗前，一个治安警倚在两个橱窗之间的窄墙上，他请求我们资助他。盖尔用膝盖撞击他的头部，然后夺了他的枪。在十字路口，他又打死了一个治安警，这样，我们两个都有了枪。
“那么，我们现在应该算是什么人？”我问。
“疯狂的凯匹特公民。治安警醒得我们和他们是一边的，这个时候希望反抗军别射杀我们，他们能找到更重要的目的。”我们飞快地穿过十字路口，心里琢磨着这个新角色。到达下一个街区时，我们是什么身份，任何人是什么身份，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没人看你的脸。反抗军已经打了进来，好吧，他们有的冲到大街上，有的躲在衡宇门口，有的躲在汽车后面，四周枪声四起，有人高声地喊着下令，准备迎击朝这边赶来的治安警。只有逃难者被夹在猛烈的炮火中间，他们手无寸铁、手忙脚乱，许多人受了伤。
我们前方的一个堡德被触发，释放出滚烫的蒸汽，把四周的人连忙蒸熟了，死者皮肤一律酿成了粉色。看到这一切，四周大乱。蒸汽继续裹挟着雪花四处扩散，遮住了我们的视线，在我的枪管以外的地方全部是一片模糊。治安警、反抗军、凯匹特市民，谁知道是谁，所有移动的物体都是射击目的。甚至自己人之间也相互射击。我也不破例。我续加速，肾上腺素激增，每小我私家都是我的敌人。只有盖尔除外，他是我狩猎的搭档，为我警戒着来自后背的袭击者。我们只能前行，别无他路，盖住我们去路的一律打死。狂呼乱叫的人们、流血的人们，尚有死人各处皆是。当我们走到下一个街角时，前方的整个街区泛出浓艳的紫光。我们赶忙退却，躲在一个楼梯间里，眯起眼看着那光线。被光线照射到的人，正遭到某种物质的袭击……是什么？是一种声音？一种波？激光？武器从他们的手里掉落下来，他们用手指抓住脸，血液从七窍里流出来——眼睛里，鼻子里，嘴里和耳朵里。不到一分钟，所有的人都死了，光线也随之消失。我牙一咬，开始往前跑，我跳越过了死者的尸体，湿乎乎的血使我脚下打滑，我也不管。咆哮的寒风夹着雪花，模糊了我们的视线，但我们仍能听到一阵脚步声向我们这个偏向传来。
“爬下！”我小声对盖尔说。我们连忙在原地卧倒。我的脸趴在一大摊还温热的血上，可我一动不动，冒充成死人，一阵忙乱的脚步从我们身旁跑过。一些人避开满地的尸体，另外有些人踏在我的手上、背上，有些踢在我的头上。当脚步声已往后，我睁开眼睛，朝盖尔点颔首。
在下一个街区，我们遇到了更多逃难的人，正当我们以为可以松一口吻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声音，像是**蛋壳打在碗边的声音，但比那放大了一千倍。什么也没有发生。接着，我感应自己的靴子尖开始倾斜。“快跑！”我冲盖尔喊道。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只不外几秒钟时间，这个堡德露出了它的真实面目。在街区中心裂开了一个大缝。石板大街像野兽的大口一样向内张开，逐步地把街面上的人吞噬了进去。
我一时不知道该直跑到前面的十字路口，照旧奔向街道旁的大门，然后破门而入。效果，我往前方斜插已往。当大口张得更大时，我脚步不稳，脚底越来越抓不住平滑的地面。那感受就像在平滑的冰山上行进，每迈出一步，山就越陡。当脚下的石板路完全塌陷时，我的两个目的——十字路口和旁边的屋子——离我只有几英尺远。没措施，我只能脚下一用力，猛地扑向十字路口。我的手抓住街边的石头，发现石板路面已经直接掉落下去。我的脚吊在空中，没有了着落。张开的大口子有五十英尺深，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就像响腐烂尸体散发的气息。黑乎乎的人影在内里乱爬，幸免于难的人都惊呆了。
我吃力地大叫了一声。没有人来帮我。我就陕要抓不住平滑的石头了，这时我发现我距离堡德的犄角只有六英尺远。我沿着路面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只管不去听底下的人发出的惨叫。当我的手抓住犄角之后，我抬起右腿，身体用力向上一纵，脚搭在了什么地方，然后我用尽全身气力，把自己的身体拉回到地面。惊悸恐惧、满身发抖，我终于爬了上来。我已踏到平地上，但照旧赶忙抱住一根路灯柱子好稳住自己的身体。
“盖尔？”我冲着深洞大叫，也顾不上会不会被认出来了。“盖尔？”
“在这里！”我慌忙朝左边看去，大楼的基本部门并没有滑落下去。十几小我私家因为紧贴着墙根，才算没有掉下去，他们都抓着差异的工具，门把手、门环、邮箱投递孔。与我相隔三个门的地方，盖尔正抓着大门口外碟艺门栅栏。如果门开着，他很容易就可以进去。但只管他不停使劲踢门，却没人来开门。“你躲开！”我举起枪，他侧过身子，我向门锁开了几枪，门向内打开了。盖尔纵身跳到门内里，落在了地板的一堆工具上。我救了他，正在自得，突然，一双戴着空手套的手揪住了他的肩膀。
盖尔用眼睛盯着我，用口型默示了些什么，可我猜不出他说了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办。我不能脱离他，但也够不着他。他的嘴唇又动了动，我摇摇头，体现我不明确。不用几分钟，治安警就会明确他们抓到了谁，他们正在往屋子里拽他。“快跑！”我听到他大叫。
我转过身，朝远离堡德的偏向跑去。现在一切都要靠自己了。盖尔成了囚犯。克蕾西达和波洛斯恐怕死掉十次都有可能。皮塔呢？自从我们脱离泰格里丝的商店，就没再望见过他。我只能寄希望于他已经回去了，在他感受自己快要失控时，赶忙回到了地窖，他肯定意识到凯匹特的大街上已经不需要他来转移注意力了，他不再需要成为凯匹特的诱饵，也不必吞下索命果了——啊，索命果！盖尔已经没有毒药了，还说要引爆弓箭，他没有时机了。治安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夺了他的武器。
我倒在一个门洞里，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来，刺得我眼睛生疼。打死我。那是他要说的话。我本该打死他的！这是我的职责，是我们不成文的约定，我们所有人的约定。而我没有做到。现在凯匹特可以杀死他、折磨他、或者挟制他——我的心田像裂开了一个大洞，要将我吞噬下去。我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凯匹特会倒台，会放下武器，在他们没来得及伤害盖尔的时候，就放了他。可，只要斯诺在世，这就不行能。
两个治安警从旁边跑过，对这个缩在门洞里呜咽的凯匹特女孩基础没有多加注意。我强忍泪水，把已经流出来的泪趁还没有冻上赶忙擦干，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好吧，我照旧一个无名涤难者。或者，他们发现盖尔在看我了？我把风衣反过来，把红色的一面穿到里头，露出玄色的里子。戴上兜帽，这样就能盖住我的脸。我把枪牢牢地握在胸前，探头看看大街上的情况。只有几个神情迷乱的人没跟上大队伍，落在后面。我跟在一对老人的后面走，他们对我并没有注意。没有人会想到我和老人呆在一起。当我们走到下一条街的止境时，他们突然愣住了脚步，我差点撞上了他们。已经到了市中心广场。广场扑面有一排豪华的修建，那里就是总统府邸。
广场上堆满了人，有的在哭泣，有的径直坐在地上，一任飘落的雪花聚集在他们身旁。我穿过人群，朝总统府邸走去，脚下不停地被人们扬弃的财宝或者冻僵的肢体绊着。走到约一半的距离，我发现总统府邸的门前有一些水泥路障。路障约莫四英尺高，呈长方形围在总统府邸周围。本以为内里没有人，可是内里却堆满了逃难者。也许这些人是被挑选出来住在总统府邸的人？当我走近时，却看到围在路障内里的全部是孩子，从蹒跚学步的幼儿到十几岁的少年。他们都很恐惧，冻得要命。他们或挤作一团，或麻木地坐在地上摇摆。他们没有被领进总统府邸，而是被圈在这里，四周由治安警看守。我马上看出来治安警不是为了掩护他们，如果凯匹特想掩护他们，就会让他们去隐蔽的地方。这是为了掩护斯诺，这些孩子们是他的人墙。
突然一阵骚动，人群拥向了左边，我也被挤到了旁边，远离了我的目的。我听到人们喊：“起义者！起义者！”我知道反抗军已经攻破了凯匹特的防线，打过来了。人群把我挤到了一根旗杆旁，我赶忙抓住旗杆，顺着旗杆的拉绳爬了上去，躲开了拥挤的人群。是的，我可以看到反抗军攻入了圆形广场，把人群驱散到大街上。我扫视广场，搜寻着这里的堡德，心想一定会被触发，但堡德没有被触发。却发生了下面的事：
一架标有凯匹特市徽的直升机悄无声息地泛起在那些孩子的上方。无数的银色降落伞纷然飘落。纵然在这么杂乱的情况下，孩子们也知道银色降落伞带来了什么。食物。药品。礼物。他们急切地把降落伞抱起来，用冻僵的小手试图打开绳子。直升机消失了，五秒钟已往了，之后约二十个降落伞同时爆炸。
人群里传来一片哭喊声。白雪上散落着许多短小的残肢断臂。许多孩子连忙毙命，可尚有些痛苦地躺在地上。有一些在地上无声地蹒跚，盯着手里的银色降落伞，似乎以为内里应该尚有一些珍贵的工具。治安警看来也并不知情，因为他们正搬开路障，打开一条通向孩子们的路。另外一群治安警拥入了刚打开的入口。不，他们不是治安警，是医务人员，反抗军的医务人员。这种制服无论到哪儿我都认识。他们冲到孩子们中间，迅速打开抢救箱。
我起先看到了一小我私家，金色头发，辫子甩在身后。尔后，当她脱掉大褂罩在一个孩子身上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衬衫后面没有塞到裤子里，像一个鸭子尾巴露在外面。我的反映就像艾菲·特琳奇在收获节仪式上念出她的名字时一样，身子一下子瘫软了，滑落到旗杆底下，有几秒钟的时间转动不得。接着我推开前面的人群，向她走去。就像以前一样，我扯开嗓子在嘈杂的人群里大叫她的名字。我就快要走到跟前了，就快要到路障了，我以为她听见了我的召唤。因为在那一瞬问，她看到了我，她的嘴唇嚅动着喊出了我的名字。
就在这时，其他的降落伞也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