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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影似打了个哆嗦，而他从这个哆嗦中读到了一丝忙乱。
根原来不及想太多，尉迟来直接就翻上窗台，跳了出去。
“嘭”一声，双脚落地的闷响更是惊动了剪影，只见她更大幅度地哆嗦了一下，然后僵若磐石，寂然不动。
“一一？”
当他蹲到她眼前，他才发现她的颊上覆了一层水光，而她脚边则放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
“一一，这么晚了，你要去那里？”
这样问时，他的嗓子似被辗过一般，破碎而低哑。
他早该知道，每次喝酒，就会有坏事发生，他不应如此大意，差一点，她就要脱离他了，差一点，他可能要穷其一生也不会再见到她，差一点，只差一点，而有时候，差一分一秒就可能错过一生，他怎么可以如此大意，他怎么能忘，怎么能忘。
唐一一闭着眼，摇头，流泪。
“一一？”
尉迟来小心翼翼地唤，试探着抬起手指，轻轻抹去她颊上的泪。
当他的手指触上她的皮肤，她似受惊了般抽搐一下，偏开了头。
然后，在月光的照拂下，他看到了她脸上的伤。
额头，面颊，下巴，鼻尖，都是淤痕。
情急之下，他抓住她的手，没想到，这一抓，竟让她“啊”了一声，痛得连吸冷气。
尉迟来连忙拉亮了院内所有的灯，灯光下，她无所遁形，像刺猬一样蜷缩在木条椅上，乌黑的眼空茫又绝望，单薄的身子透着孤清和疏离。
“一一？”尉迟来哑声唤着她的名儿，心疼得似要爆裂开。
他不应大意，他早该想到，可是，他照旧忽视了他早该注意到的细节。
一直以来，她都是个矜持、被动又怕羞的小孩儿，除非事出有因，她怎么可能要求他背着她穿过人群遭人侧目？他的灼烁，竟是要用她的漆黑来换！
“一一，一一，对不起，对不起……”
他蹲在她眼前，一迭声地说着对不起，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木条椅上，勉力想要抑制从胸口涌出的排山倒海的痛。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贪图灼烁，才一天三次地唤着你的名儿，窃取你的灼烁。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自私，只顾着向世人炫耀我爱你的心只顾着向世人宣告我对你的主权，我喊出了那句活该的终极咒语，效果害你陷入漆黑，却将我推入了灼烁。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早知道是这种了局，我绝不会将你的名字记在心上含在口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听着他一迭声的哽咽难言，感受到他汹涌翻腾的痛心疾首，唐一一伸脱手，探索到他的头，将他揽靠在她膝上。
“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三个字，我不喜欢。因为，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说着，她用手覆上他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无法控制的眼泪。
似是知道他要反驳，她又用另一只手掩住了他的嘴，“对不起，来少爷，我不想脱离你。”
她原以为她可以脱离，走到天涯海角，像恋爱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找到一个无人识得的角落过清心寡欲的生活。可是，事惠临头，她才发现她做不到，她宁愿他因为她的拖累而在未来某一天厌倦她憎恶她，她也不舍得脱离，只要能多在他身边呆一天，一分甚至一秒，她也要将这一天、一分、一秒抓在手中。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说“唐一一，我爱你”这样的话，她才听了一次，她怎么舍得就这样脱离。纵然是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她就眼前一黑进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可是因为知道他就在身边，因为知道他爱她，所以，她并没有以为漆黑有何等恐怖。
她以为，她可以很快就适应漆黑，她以为她可以做到，但实际上，她基础做不到。
当他一脱离身边，热融融的漆黑就酿成了冷冰冰的雪窟。她在黑漆黑磕磕碰碰地探索，迈出的每一步都似未知的陷阱，她绊到了东，绊到了西，脸上手上脚上都辣辣地疼，可是就算如此，她照旧摸不到院落的门。呵，就算摸到了院落的门，一想到门外的世界是一个更大的诡谲的黑窟窿，她就忍不住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