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彼之道（2/2）
征讨苗疆的帝军，就这样在天子陛下纠结的心情里，飞一般地冲向目的地。
五月中下旬，帝军到达了湘西与云贵的接壤地带偃城，郁下令在城外安营扎寨，并命偃城郡守与长史马上见驾。
此时动乱已经在云贵二省伸张得如火如荼，偃城若不是依仗天险，只怕也早被攻陷。然而最近几天，苗人时不时会驱使蛊虫偷袭，弄得偃城守军苦不堪言。
帝军一到，偃城人心大振，郡守大人师品带着长史李冠连奔带跑前来谒见，向天子陛下详实地吐了吐苦水。
“陛下，苗人奸诈，善事蛊虫，他们人数虽少，却有无数虫豸可堪驱使，前频频数百人来犯，却赶了成千上万的蛇鼠，事后仅清理销毁这些腌臜，就费尽功夫。”师大人想起那些滑溜溜毛茸茸的工具就想吐。
认真一线抗敌的李冠也是义愤填膺：“他们尽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令我军防不胜防，云贵那里就是这般惨败。据逃过来的人讲，有些不屈的城镇，战后竟成一座死城，连花木都皆尽枯死，令人目不忍见，耳不忍闻。”
郁托着下巴，睨了身边侍立的春秋一眼，道：“挡得住么？”
春秋眸子都不抬：“会一会就知道了。”
师李二人疑惑地看了春秋一眼，天子陛下屈尊解释道：“这是寡人请来……”想起某日季摇光的话，咳了一声，续道：“一位以蛊制蛊的能手。”
师李二人先大惊后大喜：“陛下圣明，臣等拜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端的狠！
二人退下以后，近卫来报木兰公主求见，小天子拧了拧眉头，袖子一甩：“宣。”
谢木兰一进来，就呼天抢地：“表弟啊，你可得帮帮我了，都好几天了，苍苍为何还不愿见我？”
那夜永生恢复影象后，第二天谢木兰再去探望，就遭到严词拒绝，公主惶遽不知其所以然，求助于小天子，被小天子甩了一句“寡人都被他从车上踹下来了，表姐自求多福”。再往后几天，谢木兰顿顿吃的都是闭门羹，眼见得她都要回西越了，照旧连苍苍一个脚趾头都没见着。于是，临行前，木兰公主希冀于表弟能帮自己一把。
郁道：“见不着就算了，表姐照旧赶忙回西越去，眼下世道不太平，延误的日子越久，路上只怕越欠好走。寡人挑选了五百精兵护送表姐从偃城西面山道回国，今日务必启程，你要是有个好歹，寡人如何跟昭元帝交待？”
谢木兰拍案而起，随即呲牙裂嘴揉着发疼的手掌，哭丧着脸道：“不行，我一定得见着苍苍才走，你不让我见他，我就不走了！”
郁心下愈发疑惑，因为他想起季摇光送苍苍进宫的那天，与他单独谈话时曾说：“苍苍无恙，就能扼制西越问鼎中原。”
他其时回覆：“掩护好苍苍这不用你说，西越那里嘛，是该小心他们想乘隙来中原逐鹿，不外，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哪儿那么多空话，爱听不听。总之你一路小心谢木兰，若是让她把苍苍拐了……”她话未说完，只是弹了弹随身携带的那把短刀的刀锋。
郁现在想起小狐狸那时候的心情，照旧忍不住竖了竖寒毛，他咳了一声，道：“表姐，是他不愿意见你，寡人也没措施委曲啊，总不能把他捆成螃蟹拉到你眼前吧。你也知道，季摇光有多宝物他，寡人虽然留他为质，却小心翼翼把他当玉皇大帝供着，生怕他磕着碰着未来欠好交接。表姐就不要为难寡人了，赶忙回西越吧，来日方长嘛。”
谢木兰眼珠转了几转，笑眯眯道：“实在嘛，苍苍自己倒没什么，主要是你的那些人，苍苍说不见他们就死活不让我已往，你下个令，让他们别拦我，只要我走到苍苍眼前，那孩子性情最好的，肯定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是不是？我就是去道个体，谁知道再见是什么猴年马月了！”
郁心中愈发疑惑，若不是季摇光之前提醒过他，他说不定真就允许谢木兰了，可现在，他也摆出一副丝绝不逊于谢木兰的假笑：“表姐，寡人允许过季摇光，除了适当控制苍苍的饮食，决不委曲他做任何事，天家金口玉言，恕不能从命。”
谢木兰脸上笑容一滞，她在营帐里转了好几个圈圈，把心一横，道：“表弟，我们来做个生意业务如何？”
小天子心里咯噔一下，袍袖里的龙爪动了动，继续假笑：“哦？表姐要和寡人做生意业务，听起来稀罕，直说吧。”
谢木兰肃然道：“我心中甚是喜爱苍苍。”
小天子嘴角直抽抽，为了维护形象，他使劲儿绷住脸。
谢木兰依旧肃然：“但依着季摇光的性子，必不愿让苍苍跟了我。”
小天子继续抽，他以为自己快绷不住了，他怎么会摊上这么个表亲啊！
“我思来想去，现在是个绝好的时机，你把苍苍交给我，我嘛，”她说着，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张本就英气的脸，愈发显得棱角明确。
小天子暗想：这么一瞧季摇光和表姐照旧很差异的，虽然二人都一般奸诈刻薄，至少，嗯，小狐狸不会露出男子那样的心情神色。表姐啊表姐，你如此威猛为哪般！
威猛的表姐突然凑近小天子身前的书案，压低声音道：“作为回报，我卖个天大的人情给你。”她的眼睛在这一刹那很是亮，散射着权谋者在种种权衡下做出选择后才会有的光线。只是不知道，她选择了什么，又舍弃了什么？
郁也是权谋里跌打滚爬过的，连忙就明确自己这位表姐言之有物，于是心中难免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