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被神遗弃的生命之泉(2/2)
我娘亲有疯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不言不语像个木偶,我还能在她身边待会儿;坏的时候哭哭啼啼砸东砸西,听说我小时候曾被她掼到地上踩,幸被乳母扑救。从那以后娘舅就把我带回宫去,我想我的脑壳瓜或许是那时候被摔得欠好使了。
娘舅找了许多医生来给娘亲治病,惋惜那些人最后总是被娘亲砸出门去。最后一位来给娘亲看病的人,是我传说中的大娘舅,听说我就是他接生出来的。大娘舅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玉人子(娘舅是最勇猛的玉人子),所以那时候我一不小心喊了句“大姨”,导致挨了娘舅一个脑瓜镚儿。大娘舅木着脸看了看我娘亲,不知是不是记恨我弄错了他的性别,丢下一句“自作孽,救不得”。娘舅哀哀戚戚求了大娘舅良久,大娘舅叹着气说了句“她这样反而没有痛苦,若真治好,只怕立马就寻短见。怪只怪姓陆的谁人祸殃,竟然狠心至此,非让她知道真相。”
我不大明确大娘舅的话,不外从那以后,娘舅便不找人给娘亲看病了,只是派了更多的人去服侍娘亲,以保她发病时不会伤人伤己。
而我,也只能在娘亲精神稍微好些时,在木呆呆的她身边坐一会儿,而且得由娘舅陪着,因为她随时都市发狂。
“启奏陛下,波斯商人哈菲斯带到。”
内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抬头一看,一个大胡子正朝娘舅行礼,说话的调子有点希奇:“哈菲斯见过天朝天子,愿您康健长寿。”
娘舅给他赐座,并说:“你带来的瓜很好,寡人的孩子们很喜欢。”
大胡子笑呵呵道:“这是我的荣幸,陛下。”
娘舅拍了拍我,我盯着大胡子绿绿的眼睛,问:“这瓜是你自己种的吗?”
大胡子笑呵呵答:“我自己不会种瓜,这是从西域瓜农手里买的。”
“你知不知道这瓜为什么这么甜?”
大胡子依旧笑呵呵的:“西域虽然水少天干,却很是适合一些瓜果生长,特殊天气的导致那里种出来的水果比此外地方甜。”
“你的绿眼睛也是天气的原因吗?”
大胡子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差池差池。”
“为什么差池?”
大胡子道:“小王子若跟我到西域住几年,也不会酿成绿眼睛,就像我若在天朝住下去,也不会酿成黑眼睛一样。眼睛,和瓜果差异,不是天气决议的。”
也对,我点颔首。
然后平平也问了大胡子一些问题,他对西域的风土民情很有兴趣,不像我,只想着瓜果甜不甜眼睛绿不绿这种事儿。
原来以为娘舅会提前脱离去处置惩罚政务,没想到他一直坐在那儿听我们两个小孩子无数个为什么,笑吟吟的,一点也没有不耐心。
最后照旧平平问了句:“父皇可要去批折子?”
娘舅似乎突然惊醒似的,叹了口吻,欲起身,却又坐下来,默然沉静了会儿,皱着眉头问大胡子:“你此次从西域而来,可曾……经由……摇光城?”
我从未曾见娘舅这副容貌,似乎很想知道,又很怕知道,尤其是说到“摇光城”这三个字时,他的语调都是的。
这样的娘舅令我感应很生疏。我看看平平,他显然跟我一样疑惑。
大胡子惊讶道:“摇光城?天子陛下您指的是那座被神遗弃的女城摇光吗?”
娘舅脸色大变:“何谓‘被神遗弃’?”
大胡子叹息道:“天子陛下,您远在天朝富庶之地,想必不相识,在黄沙伸张的塞外,生命有何等懦弱,无论是一小我私家,照旧一座城。在沙漠中,有水才有生命,摇光城之所以富贵富足数百年,皆是因为碧水河,有河才有城,河毁则城堕。约莫在五年前,碧水河突然干枯,失去了生命之泉的摇光城,就如其他的西域古城一样,被神遗弃,很快就消失在众多的大漠。”
娘舅的心情很恐怖,他死死盯着大胡子,声音无比阴沉:“你从西域来,不行能不经由摇光城。”
大胡子道:“摇光城简直是条捷径,可是捷径不通时,照旧能绕远路的。我绝对没有骗您,天子陛下,我的一个朋侪曾经不死心去摇光城看过,那片城池泰半已埋于风沙之下。他从四周游弋的马贼那里探询到,当年黑沙暴突然侵袭摇光城,致使城池被埋,碧水河枯,城中人尽数遇难,昔日富贵市镇,如今一片废墟。”
娘舅的身形似乎一下子垮了,他愣愣盯着大胡子,喃喃道:“不行能……不行能……”
大胡子的一席话,让娘舅的心情变得很差。他急遽回宫去,甚至忘记带上我清静平。
我只听到他尚未走远时,对身边内宦说了一句:“传辛醉觐见。”
“平平,这是怎么回事?”我想不明确,只好问平平。
平平皱着小眉头道:“要不,咱们一起去问问我爹?”
平平嘴里的“我爹”,是指安阳公世子,也就是我堂舅。
也对,大人的事小孩那里知道。
于是我清静平带着胡商瓜果,一起来到安阳公府邸。
堂舅和表姥爷事先获得我们要来的消息,已经等在门外多时,一望见侍卫掀开马车帘子,堂舅就两步奔上来一只手一个将我俩抱下车,一边儿亲了一下:“乖儿子,好外甥。”
表姥爷笑得十分平和:“太子,世子,内里请。”
平平难堪孩子气地撅嘴道:“爷爷,你怎么总是改不了口,这又不是宫里。”
表姥爷笑眯眯道:“哎,爷爷年岁大了,记性欠好嘛。咦,川川今儿怎么拧着眉毛?走走走,进家里坐着跟姥爷好好说说。”
安阳公府邸的花厅里,平平向堂舅和表姥爷汇报娘舅的希奇举动,我则在表姥爷慈祥的眼光里又开始啃瓜。
在平平提到“摇光城”之后,堂舅的心情也变得希奇起来。
平平问:“爹爹,摇光城有什么差池吗?为何你跟父皇听到这个地方心情都如此希奇?”
堂舅嘴角抽了一下,笑道:“呃,这事儿你们就别费心了,不是什么大事,转头我进宫和陛下说说话,也就已往了。”
我望向表姥爷,表姥爷笑眯眯道:“陛下曾在摇光城打过败仗,所以对这个地方铭心镂骨。好啦,吃瓜吃瓜,平平乖孙儿也来一块吧。”
真的是这样吗?娘舅听说摇光城酿成废墟的时候心情那么恐怖,如果只是因为在谁人地方打过败仗,那应该兴奋才对啊。
我看看平平,他也皱着眉头,连我都能想到的事儿,他自然也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