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莺柯 （六 下）（1/2）
大部门乡勇都从王二毛的无门之嘴中知道了小杏花和程教头之间的关系，在训练的间歇，忍不住大吹口哨，嘴里唱起怪词怪调的俚歌。“路边是哪家小娘子，眉间抹着一点鹅黄，田野中谁家的小花儿，为我挺起了胸膛……”
“明确一头大苍蝇，也学蜜蜂逐花香，小心落入蜘蛛网，被人捉去祭胃肠！”小杏花的贴身丫鬟见主人受窘，绝不客套地回敬已往。
周、隋两代皇族均混有鲜卑人血统，所以北方民间胡风甚盛，寻常未婚男女之间说几句怪话不算伤风败俗。但众乡勇也只是开几句无伤精致的玩笑而已，并不敢借机挑战程小九的权威。究竟对方年岁再小，也是个有官职在身的公门中人，随便丢个小鞋儿过来就能让大伙卷铺盖回家。唯独王二毛本人，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厮闹也不会丢掉饭碗，所以只要小杏花的身影一泛起，肯定想办尽措施上前套近乎，满口嫂子长，嫂子短地叫个不休，唯恐对方记不得自己的容貌。
跟小杏花混得脸熟后，王二毛便又开始转弯抹角打探周记药铺巨细姐的消息。只是那点儿歪心思刚刚露出个头来，便被小杏花主仆起源盖脸地给打了回去。
“有胆子你便自己去药铺后门守着，见到有朱红色的马车出来便向前冲。一旦被车撞翻了，说不定秀英姐姐会意软，掀开车帘看看你到底被碾死没有！”小杏花牙尖嘴利，一点体面也不给王二毛留。
“你及早死了那份心！人家周小姐姐是正经明日出的女儿，整个周府老小都像掌上明珠般捧着。”有其主必有其仆，跟王二毛混得熟了，婢女巧儿也露出了隐藏于温顺面目后的白牙，“她未来要嫁的人不是达官显贵，也是知书懂礼的王谢之后。像你这样大字不识半斗的，即便提着金山银山上门去，少不得也被用乱棍打出来。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找个能居家过日子的婆娘好！”
王二毛被两个少女数落得没性情，只好另找时机请程小九从中斡旋。先前频频，小九都不置能否。最后被逼得实在急了，只好拢住好朋侪的肩膀，笑着提醒道：“那种人家，是最考究门当户对的。咱们两个明知道攀援不起，又何须凑上前去看人家脸色？晚上到我家来，我请你喝酒。老米头自酿的小黄稠，我昨天刚刚买的。就着时鲜小菜灌上三碗，保准你连月亮里边的嫦娥都看不入眼！”
“谁稀罕你的小黄稠！”王二毛用力从程小九的胳膊下挣了挣，气哼哼隧道。最近跟在程小九身后，他逐日都能享受到为低级军官专供的伙食。肚子里边被添饱了，气力显然见涨。随便挣扎两下，居然从程小九的手臂中挣脱出去。双眉斜挑，嘴角下歪，脸上写满了不兴奋的意味。
“二毛！你听我把话说完！”程小九赶忙伸脱手去，再度拉住好朋侪的胳膊。这回，他刻意加大了些气力，以免被对方甩掉。王二毛用力抖了频频手臂没抖开，鼻孔里冷哼了一声，悻然回应道：“说什么，横竖你们两口子都不愿资助，我又何须求你！况且我只是说偷偷看一眼那传说中天仙般的女人脸上到底长没长花，又没说这辈子一定要娶他做婆娘！”
“你要有时机娶她，我虽然什么忙都愿意帮！”小九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但你好好想想，小杏花跟她不外是寻常之交，除了缔造时机让你们偶然相遇之外，还能帮上其他忙么？如果仅仅是找个时机让你们装作偶然碰上了，你那里有捏词上前搭话？不能搭上话，下次再遇到，人家怎么会记得你。如果连个好印象都留不下，你又何苦眼巴巴地想措施与她碰面？”
王二毛说不外程小九，但一颗已经被烧得滚烫的少年之心岂是三言两语间便能冷却下来的。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儿，讪笑着道，“我真的只是想看看她脸上长没长花，没想你说的那么远。那天跟你去抓药，听过她的声就像…….，就像……，到底像很什么我说不出来！横竖听了之后便忘不了！要是这辈子不看上一眼，我真的死了都不宁愿宁愿！”
“呸呸呸！”程小九一连串地向地上吐口水，“好端端的，说什么死啊活啊的。看你那点儿前程！”
这边数落着王二毛，他心头却也萦绕起一句话来，就像一阵风，将苦涩的笑容吹上了少年人的嘴角，“我与朱家杏花情同亲生姐妹，多次听她说起过你。你不必谢我，未来好好待她即是！”
‘就小杏花那性情，足足将妗子的威风继续了十足十，娶她回家，恐怕不是要期盼我好好待她，而是要祈祷她肯好好待我！’一边苦笑着，程小九一边逐步摇头。脚面上疼痛的感受似乎依然未尽，如酒后的醇香般逐步涌满全身。
王二毛误解了他的笑容，被笑得面红耳赤，又用力甩了甩胳膊，高声**道，“不跟你说了，横竖说了你也不懂。小杏花说得好，我爽性到药铺后门去撞她的马车，至少那样她会多看我一眼！”
“那你可得事先准备好药钱，周家药铺咱们去过，那门槛可不是一般的高！”程小九相信王二毛没胆子去兑现，咧着嘴巴嘲弄道。
“你别小瞧人，我虽然没你那么好的运气混个官身，最近收益却也不差！”王二毛转过脸来，洋洋自得地炫耀。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为虚，他用另一只手快速向怀里摸了摸，紧随着手腕一抬，将一块白亮亮的金属抛到了半空中。
“什么工具！”程小九被那白亮亮的光泽晃得一愣，迅速伸手去捉。王王二毛却早有预防，抢先一步将自己的宝物抓在掌心，牢牢握住，不愿让五指松开分毫。“我的！”他高声强调，唯恐程小九仗势欺人，把自己的宝物夺了去。
程小九气得用力推了对方一把。“我知道是你的！”他压低了声音强调。“问题是你那里弄来的这么大一块银子。二毛，咱们可是有言在先的，好好做人，不学那些红着眼睛的家伙！”
自从入了县衙后，两个少年才知作别人的钱赚获得底有多容易。光打着一个预防张金称的由头，馆陶县衙便多征上来五百余吊钱。这还不算县中一些富户“主动”送到衙门的“平寇捐”以及市面上暂时增加的“治安税”！
所搜刮来的钱财，只有很少的一点点儿真正用在了乡勇身上。其中绝大部门都凭证衙门里固有老例落入了私人口袋。程小九和王二毛两个虽然是新人，没资格吃“干肉”，光“喝汤”也喝得肚皮滚圆。照这个速度“喝”下去，用不了半年，程、王两家就可以从驴屎胡同搬出去住了。只是出于习惯，眼下家中的其他人还审慎地保持着低调，不愿在邻人眼前“露白”。
分赃归分赃，程小九却跟王二毛两人私下核计，决不学衙门里边的其他人那样主动去外边搜刮钱财。这样做一则是因为程小九知道自己基本不稳，不敢将手伸到别人的“饭锅”里。二来他总以为搜刮地皮不是正道，自己没本事跟整个大隋政界的传统作对，但起劲做个无害的好人，至少对得起天地良心。
“肯定不是敲诈勒索来的！”王二毛很生气程小九怀疑自己的人品，松开手，将一块小半个巴掌大的银饼子袒露于夕阳之下，“你仔细看看，咱们馆陶市面上，那里能找出这么纯的银子。这上面尚有大隋官府的标志，你自己看，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一会儿别说我居心蒙你！”
在程家败落之前，小九曾经见过官银的容貌。仔细分辨王二毛手中的银饼，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那简直是一块市面上很难见到的官银，平时只用来镇库，拿到市面上兑换，至少能兑得三吊足重的肉好！这么大一块银饼子虽然不会是王二毛这个级此外小人物能搜刮来的行贿，但它为何会泛起在二毛手里，却更令人以为希奇了！快速合拢王二毛的手指，小九制止更多的人看到银子的光泽。依附直觉，他认为这背后定然隐藏着什么秘密。但又欠好刨根究底，只得笑了笑，低声嘱咐道：“赶忙好好收起来，这么大锭银子，够咱们两个挣好几个月了，一旦被贼惦念上，可不是个玩儿！”
“回去找个刀子切开，分你一半！”王二毛大咧咧地将银子揣好，笑着道。“剩下那半我留着买药吃。省得小娘皮心狠，望见我冲到了马车前，还不叫下人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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