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折柳 （六 下）（1/2）
小伉俪两个因为相互的身世与阅历差异，相处时一直有些疙疙瘩瘩的的地方。经由今天事情一搅合，那些疙瘩反而给捋开了。相互心意相通，眼前无处不是风物。拖着手逐步走向营寨中央，沿途指指点点，这里是程名振昔日养伤的屋子，那里是程名振其时装疯卖傻演练武艺的空场。尚有二人一道钓鱼的小湖，一道看鸟的孤岛，卿卿我我，丝绝不觉路长。
足足走了泰半个时辰，才堪堪走近了杜鹃平素处置惩罚公务的茅草大厅。几个提前归来的女兵早已望眼欲穿，看到自家主将终于泛起，笑着围拢过上前，叽叽喳喳地打趣道：“七当家可算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几个就准备去叫船去湖里边捞人……！”
“你们几个死妮子，皮痒了是不是！”杜鹃被笑得满脸通红，扬起巴掌作势欲打。女兵们平时与她嬉闹惯了，基础不怕，向旁边跳开几步，继续雀跃着道：“九当家可站在您身边呢？您要是不怕被他全瞧了去，我们就站在这里给你打好了！七当家饶命，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
无论是谁对上这样一群年轻生动的女兵，也难以真板起脸来。杜鹃追了几步，笑着驻足。转头去看程名振，现未婚夫婿也是一样满脸浅笑，丝绝不以女兵们的言行为忤。四目相粘，二人很快又并肩走到了一起。方欲一道进入厅内，有个名字叫做红菱的女兵赶忙跑上前，低声提醒道：“禀七当家，寨主夫人在里边等你！我们已经奉了茶点，正由莲嫂陪着她闲聊。”
“是柳儿姐姐么？”杜鹃微微一愣，“她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一会儿了，说给你送小我私家来！”红菱压低声音，继续汇报。“似乎是个很瘦的女人，脸色又黑又黄！”
正说话间，房间里边的柳儿已经听到了外面的消息，笑呵呵地迎了出来。看到程名振，她的脚步蓦然一滞，然后迅速地走向杜鹃，拉着对方的手嗔怪道：“你这妮子，让我等了近半个时辰！还以为你跑那里去了，原来是没等过门，已经片晌都离不得了！”
这几句玩笑话开得有些生硬，饶是杜鹃性子豁达，不觉也轻轻皱眉。张金称的宠妾柳儿对他人情绪感受的敏锐水平远远凌驾普通水准。现杜鹃的掌心突然变硬，连忙意识到自己紧张之下把话说过了头。吃吃笑了笑，附在对方耳边低声增补道：“实在姐姐当年也这般容貌。不外千万别让他看出来。否则，你这辈子就被人吃定了！”
如此体己的话，杜鹃自然不能把盛情当了驴肝肺。偷眼看了看程名振，然后压低了声音回应，“他才不会看出来呢！况且我适才不外是顺路去看了看门口的机关，才延误了些功夫！姐姐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让我几多有些准备！”
“准备些什么啊，姐姐我又不缺什么工具！”柳儿用手指戳了杜鹃一下，低声抗议，“倒是你自己，未必知道要给自己准备什么。我一听到喜讯，便赶着跑过来资助，省得你心里着急，却没个合适的人商量！”
两个女人嘀嘀咕咕，很快就把别人抛到了一边。程名振百无聊赖，只好抬头四下浏览周边风物。那些都是他以前就看过的，但今天再看，却别有一番韵味。似乎每一处，每一景，都与自己息息相关。只要急遽扫过，便很难再忘得掉。
在杜鹃的营寨中心四周栖身的以女兵和一些丈夫战死的孀妇居多，因此情况收拾得远比其他营寨整洁。为了给闭塞的生活增添些兴趣，许多女人还在屋子的周围种了些桃树、藤萝之类，眼下各枝头上都开满了花，遮盖着盈盈春意。
在茅草大厅侧后，即是杜鹃平素栖身的内室了。和别人的院子纷歧样，此处没有什么花卉树木，反而沿着窗子摆了几个武器架，上面挂满刀枪剑戟。窗前的泥地也被踩得溜平，硬硬的，形成一个丈许宽窄的大圆圈。零星有几根粗大的木桩树在圆圈内部，天长日久，已经被汗水染成了铁玄色，隐隐泛着亮光。
毫无疑问，杜鹃在武艺上是下过很大功夫的。否则以她一个年轻女子的身份，也镇不住数万连性命都豁出去了的绿林好汉。想着对方这些年所支付的艰辛，程名振以为肩膀上的责任又重了一些。摇了摇头，继续鉴赏无边春色。
在柳儿的刻意控制下，两个女人的私密话题很快便竣事了。柳儿拉着杜鹃向外走了几步，先颔首跟程名振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我原来允许过王堂主，求大当家将周宁许给他的。谁料事情到了最后关头，却生出了许多变化。这事儿是我没做好，给你们小两口儿添贫困了。下回再遇到同样的事情，我一定先有了十足的掌握，再把话说出来！”
“姐姐已经起劲了，我想二毛应该通情达理！”杜鹃那里敢接受寨主夫人的歉意，赶忙笑着回应。
“多谢夫人资助。我一定将这话转告给二毛，让他他日亲自向夫人致谢！”程名振曾经于县衙门里见过柳儿，对她现在的身份几多有点儿不适应，拘谨地拱了拱手，低声亮相。
“我也不外是做顺水人情！实在大当家早有玉成王堂主的意思，只是碍着几个老兄弟的情面，一时下不了刻意。”对着彬彬有礼的程名振，柳儿也是满身都不适应。轻轻垂下眼皮，低声解释。
“不外我今天把那女孩亲自带过来了，省得夜长梦多！”眼光转向杜鹃，她的眼神和语气连忙又灵动了起来，“就在你处置惩罚公务的大厅里边站着。十足一个小可怜儿，干瘦干瘦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被那么多人看入了眼！”
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一方面给杜鹃和程名振个交接，告诉二人她已经起劲在资助。另一方面，也省得周家小姐再落入某些醉翁之意之手，害得以后自己见了杜鹃和程名振两个就抬不起头。尚有某些小心思，柳儿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的。只是偶然用眼角的余光扫上一扫目的，看到他比先前还精壮，还老练，即是心满足足。
说着话，她又将杜鹃拖进了大厅。点手叫过一个身穿粗葛衣裳，头焦黄如草的女子，高声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七当家。你以后就随着她，仔细伺候她的饮食起居。我这妹妹是个菩萨心肠，在她这里，没人敢追过来欺压你！”
“谢谢夫人！”那女子反映甚为机敏，连忙跪倒于地，叩为礼，“仆众周宁，见过七当家！”
“不用施礼了。你先在我这住下，过两天，我再给你部署些事情做！”杜鹃没有被人膜拜的习惯，摆了摆手，淡淡地下令。
“谢七当家膏泽！”在穿着粗葛衣服的周宁身上看不出任何巨细姐容貌，有的只是怯懦和谦卑。又重重地给杜鹃磕了两个头，她才逐步地站了其他。从始至终都垂着脖颈，眼光片晌也不敢与任何人相接。
如此可怜巴巴的小受气包容貌，杜鹃自然也提不起什么跟她多说话的心情。走到门前，叫过贴身侍卫红菱，高声下令道，“你去在我的房间四周，给她单独腾一间屋子。然后再凭证我常用的，给她置办一套洗脸梳头的物事。需要添置的衣服、鞋袜，也都从我的账上出。别慢待了她，也别让不三不四的人打扰她！”
“婢子多谢七当家！”听见玉罗刹如此部署，周宁连忙又靠近几步，作势欲拜。烦得杜鹃赶忙伸手将她干瘦的身躯托住，笑了笑，低声道：“你也别客套了。在我这里，只要你不惹事儿，别人就不敢主动来惹你。先去安置吧，等安置好了，我尚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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