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腾渊 (七 下)(1/2)
段清、红菱等男女喽啰正偷偷躲在新房外准备听程名振和杜鹃的悄悄话,也好来日拿他们说笑。
蓦然间听到程名振如困兽般嘶吼,紧随着便望见了新房内腾起了火光,大惊失色,再掉臂上什么礼法禁忌,撞开屋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
现在的程名振已经七魂丢了六魂,抱着昏厥不醒的杜鹃,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自打二人相识以来,杜鹃被他气哭了无数次,为他急哭过无数次,却从未曾主动伤害过他,让他为自己的原因有过半点儿烦恼。而这一刻,似乎所有“欠账”都到了该送还的时候。除了不停的摇晃妻子的身体,不停地召唤妻子的名字之外,素以机敏果决著称的程名振居然些许正确的反映都做不出!
照旧当过衙役的段清履历老练,望见杜鹃鼻孔和嘴角不住的淌血,连忙明确新娘子可能是被人下了毒。眼光迅速向周围一扫,闪身堵住门口。“今天下午都谁在洞房里陪新娘子了?自己站出来!老葛,你带人围了程家大院,谁都禁绝出门。礼虎,你敏捷到前厅陈诉大当家,请他出头主持公正!”
三条下令一下,程名振的亲信连忙作出响应。校尉韩葛生冲出新房,向导亲卫去关大门。另外一个校尉周礼虎以最快速度跑向前厅,将祸事报予大当家张金称知晓。尚有几个与程名振最亲近的侍卫,则迅速抽出腰间横刀,将红菱、彩霞等一干伺候新娘子的女兵向屋角逼去。
女兵们跟在杜鹃身后横行惯了,何时吃过这种亏?况且以她们与杜鹃的亲密水平,又怎可能下鸩杀害自己的头领。见段清等人拎着腰刀逼来,连忙收起眼泪,拔刀相向。一时间你喊冤枉,我骂歹毒,居然乱了个不亦乐乎。
眼看着锦字营的女兵和自己麾下的侍卫就要火并,程名振委曲从伤心和绝望中挤出三分精神,转头呵叱:“别吵,再吵老子把你们都生坑了给鹃子偿命!六当家呢,怎么没人去找六当家?”
这简直是蛮不讲理了!他程名振适才一直在哭嚎,几时命人去请过六当家孙驼子?可这节骨眼上谁尚有功夫跟一个心痛疯了的家伙叫劲儿,连忙有侍卫允许一声,连滚带爬的去请孙驼子前来救命。
喝住了段清和红菱,程名振又变得痴痴呆呆。抱着杜鹃,轻轻放在囍床上。伸手从床头扯过纱帘,逐步地替她擦拭嘴角和鼻孔中淌出来的血迹。那玄色的血渍却向泉水一般,擦了又涌,涌了又擦,任半壁纱帘全被润得艳红,却仍是擦不清洁!
程名振又是伤心,又是惶急,爽性丢下纱帘,用自己的衣袖去抹。他记得杜鹃是个很是喜欢清洁的人,每次打完了仗,都要用清水将武器和手脸冲了又冲,唯恐自己身上留下半点血腥气。如今,她虽然睡着了,却不应该受到半分委屈。哪怕就此一睡不醒,作为丈夫的自己也有责任让她干清洁净地脱离,不留半分遗憾。
“教头,教头…….”看到程名振变得疯疯癫癫,段清等人心里惆怅,走上前,喃喃地召唤。
“滚,都给我滚出去,这是老子新房!”程名振头也不回,伸手便推。这一下用力颇大,段清接连退了数步才委曲稳住了身形。却不敢真的衔命脱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上司继续疯,整个衣袖都被染满了血渍,依旧片晌不停地擦个没完。
再没任何人敢上前打扰,程名振跪在婚床边,痛恨无穷。以前从来没以为杜鹃如此重要过,虽然二人已经有了白之约,但程名振的大部门精神却都放在如何演练精兵,以便未来自保上。\\\\平素除了偶然仗着自己念书多,心眼活泛,“欺压”一下杜鹃这个女魔头外,很少正正经经地陪着她说过频频话。总想着以后的日子长着呢,结之后,天天都要厮守在一起,什么话还怕说不完。却没推测二人的缘分却如此短,才刚刚开了个头,便已经急遽走到了了局。
想到也许杜鹃再也无法醒转,少年人更是悲愤余绝。如果现在手中有一把刀,他恨不得将老天捅出个窟窿来,问一问这昏昏沉沉的老家伙,自己到底哪点冒犯了他,让他如此牢牢相逼。童年丧父,家道中落。少年时流转他乡,屡遭横祸。好不容易赚到了可以安身立命的家底,没过门的妻子却又被人夺了去,自己也身陷囹圄。如今终于看到了一点点幸福的希望,活该的老天却如饥似渴地想将它夺走!
不能让人如此轻易地将杜鹃夺走,即便老天爷也不能!如果有人胆敢实验,程某就要跟他血溅五步,人夺杀人,佛夺杀佛。即便老天爷亲自下凡,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拼得一身剐,也要抹他满脸的血。望着杜鹃浅笑的面目,程名振不再哭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周围一切都酿成了敌人,连孙驼子和张金称两个的召唤声也懒得剖析。
“闺女吆!”杜疤瘌紧跟在张金称之后进门,看到程名振染了一袖子血,杜鹃躺在床上纹丝不动。连忙支撑不住,撕心裂肺地嚎啕了起来。“闺女吆,你阿爷缺德了!让你替我这老不死遭了劫。我杀人纵火,坏事做绝,我活该,我遭雷劈。你不能死啊,我的闺女吆!”
他这一哭,周围的女兵们又忍不住了,低下头去,抽抽搭搭。眼下着一桩大喜的事情就要酿成丧事,张金称也手足无措。短时间内和程名振一样做不出任何正确决断。只是站在婚床边,不住地揉眼。
孙驼子乃江湖郎中身世,这辈子见到过无数亲朋挚友由于种种原因无法救治,横死于自己眼前,因而神经早就被磨炼得异常粗大。也不管杜疤瘌哭得多凄切,伸手将他拨到一边,,径自走到床前视察杜鹃的伤势。先用手指在她鼻子前探了探,然后从嘴角抹了一点血渍,徐徐将手指收回来,探向自己的嘴巴。
程名振正憋了一肚子恼恨无处泄,蓦然觉孙驼子居然敢“亵渎”杜鹃的遗体,连忙咆哮一声,挥拳便打。孙驼子忙着品尝血渍的滋味,被这一拳打了个正着,整小我私家倒着飞了出去,将新房内的桌子椅子全部撞翻,盘碗杯壶“哗啦啦!”掉了满地。
“小九,你要干什么!”郝老刀就站在孙驼子身侧,不待程名振第二拳打出,连忙伸出双臂将其牢牢抱住。“驼子在想法救治杜鹃,你个疯子!”他恨恨地骂,双手用力,将程名振抱了起来,重重地丢在床畔。
若是在平时,程名振哪有这么容易被人制服。而现在他的身体却似乎基础不属于自己,非但拳脚上没有任何章法,被郝老刀摔倒了,也就顺势坐在了地上,望着杜鹃继续傻狠。那厢被他打了个跟头的孙驼子也不盘算,坐在一堆破碎的瓷片前,继续品了品手指上的味道。然后又皱着眉头从地上将破碎的茶壶捡起来,伸出舌尖去舔茶水。
“你个老工具,还顾得上品茗!赶忙想法子,若是想不出法子来,老子跟你没完!”郝老刀的神智仅仅比大伙稍微清醒了一丁点儿,刚刚放下程名振,又看到孙驼子好整以暇,气得老羞成怒,指着孙驼子的鼻尖咆哮。
“五当家别着急,让六当家逐步想!”正喧华间,王二毛向导其他江湖群雄赶到。上前拉住郝老刀的胳膊,低声劝解。
“等他想出来,鹃子就死了!”郝老刀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继续咆哮。“老子就这么一个明日传门生,姓孙的,你要是敢不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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