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朝露 (二 中)(1/2)
第三章朝露
“利息,什么利息?”程名振被问得一愣,旋即意识到老汉把自己适才施舍给他们的粮食看做了放印子钱,笑了笑,平易近人地增补,“算了,给你们的,不要利息。``.``”
“好,好汉爷……”那老闻听粮食皆为白送,眼中非但没有占了自制的欣喜,反而愈恐惧。其余正在等着分米下锅的黎民们见老不话,也不敢动,眼巴巴地望着程名振,眼光充满了疑惑。
“怎么了?”程名振有点儿不耐心,皱着眉头反问,“有话你只管说,别婆婆妈妈的!”
“好汉爷能,能留个名号么?”老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横下心来问道。“如果好汉爷留下名号,我等日后逢年过节定然焚香祈祷,为好汉爷祈福!”
“算了,算了!你们这点人,能有什么收成!”程名振心里既厌烦老的烦琐,又感动对方的忠厚。速度。一千来斤粮食,听上去不少,分到这些流民手里,每人还不到一斤。就算熬了粥一天一两吃,顶多也就是坚持十天而已,实在为杯水车薪。但就是这滴水之恩,对方却依旧不想白拿,总试图回报些什么,以证明其尚未彻底沦为托钵人。
“你别挡道就是酬金了。闪开吧,爷们还急着赶路呢!”张瑾在一旁看得不耐心,冲上前低声叱责。
老被他恶言恶语的容貌吓了一跳,不敢再坚持,站起身,拍清洁膝盖上的土,然后长揖及地,“老朽姓刘,是这帮人的族长,大恩无法言谢。速度。好汉爷日后如果有用得着我们地方,只管派人回来招呼一声!”
“走吧,走吧,走吧,真烦琐!”几名亲卫像驱苍蝇一样驱赶。
老被连推带搡赶致路旁,大队人马穿过死亡的都市,继续前行。直到离城二里多远了,偶然有人转头,却现老依旧向导流民们站在路边上,望着大伙的背影频频作揖。
“他倒是个难堪的实在人!”段清心里憋了一肚子感伤,追到程名振身边,低声赞叹。
“他一个黄土埋了半截脖颈的人,如果不实在,能让这么多人听他的么?”程名振长吸了口吻,小声回应。速度。
适才他一直想着此事。沿途随处都是白骨,唯独疏弃的洺水县城内尚有千把流民聚集。相互扶持着挣扎求生。这恐怕与老的为人处事方式有着极大关系。就好比行军接触,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带头就是追随的大旗,旌旗越清洁,凝聚力也就越强。老受了自己这个过路土匪的一点恩惠,还时刻想着酬金。其余黎民为他做任何事,想必他亦会有所回报。跟在这样一个持身严正,知恩图报的人身后,那些流民们自己也感应放心。
“倒也是!”段清想了想,很快便明确了程名振的话中之意。他也是馆陶县的衙役身世,心里明确一个为政的品行如何,对下面的影响到底有多大。道德这工具,说起来虚无缥缈,事实上却有着股无声的威力。一个廉洁矜持的官员,即便不做什么事情,其治下亦会是一片祥和。而一个道德松弛的家伙做了官,黎民们就倒了大霉。非但他本人要刮地三尺,就连其麾下那些小吏、衙役,也是上行下效,雁过拔毛。很快就会将地方糟蹋得不成样子。
“忠厚老实又怎么样?这世道,好人没好报,祸殃活万年!千十号人不偷不抢,他们靠什么活下去啊?”张瑾不认为那些流民跟在老身后能落得什么好效果,缺衣少食,又没胆子向自己这样铤而走险,早晚都是饿死的货。
提到如何在逆境中生存,周围的气氛连忙活跃起来。几名近卫撇了撇嘴,人多口杂地反驳,“您放心,只要没人做贱他们,他们肯定不会把自己给饿死。眼下可以吃榆树钱儿,苦麻子,车轱辘菜。过几天,山丁子、蘑菇、黄花也下来了。如果手脚麻利,还可以捡晚上去抓长腿白子、大眼贼、野兔子什么的,增补点肉食。只要能熬到秋天,地里的庄稼便能收上一茬。不光够吃,说不定还能留下明年的种子!”
“要是挖了耗子洞,也能挖出些野谷子来!”
“要是我,就结网捞鱼。四周都没人了,河里的鱼肯定又多又肥。一部门自己吃,一部门晒干了过冬!”
张瑾被大伙群起而攻之,禁不住心中有些恼怒,摆摆手,冷笑着道:“去,去,去,又不是说你们怎么活。这些措施咱们能用,他们能用么?地里是种了不少庄稼,但收上来后哪轮到他们自己吃?张大当家不征?周围的巨细绺子不盯着?今天也就是遇到了咱们,换了其他过路的好汉,恐怕连野菜干都给划拉了带走!”
众人听得心里一寒,叹了口吻,都闭上了嘴巴。张瑾的话虽然听起来令人着恼,却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如果四周没有巨鹿泽,没有狗山、紫山这些号称隶属于巨鹿泽麾下,却自成一伙的巨细绺子,刘老汉等人也许还熬出一条生路。但眼下河北道土匪各处,锦字营看不上流民们手里那点儿吃食,不代表别人看不上。随便一支绺子途经,刘老汉等人最后一点生存希望也就被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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