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夏初蝉（1/2）
作者有话要说：“战胜于朝廷”——《邹忌讽齐王纳谏》 日暮时分，内侍少监徐常礼领着一队人从建福门出宫，肩上挑的，手里捧的，全是天子赏赏给王公大臣的物品。
萧澈和韦白恰好忙完了手上的事情，相约了一块儿去探望崔捷，不期然地和他们同路而行。韦白问：“子明又不来么？”
“说家里有事，以后再去。”
韦白心里存有疑问已良久了，此时再按捺不住地说出来：“他们到底怎么回事？相互冷淡成这样。”
萧澈吁了一口吻，压低声音说：“我也在想，该不会……这孩子也看出点什么了？”
“子明虽然个性端谨持正，可也不是迂腐无情的人啊，就算看出了也不应是这种态度，恐怕尚有缘故罢？”
萧澈摊手说道：“横竖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慰藉自己说，只要他们相安无事，都站咱们这边就成。”
两人相对默然，前面徐常礼一行已转左拐入承宁街，他们大觉意外，本以为徐常礼会继续直走，向亲王、郡王和郡公府邸最多的长乐坊至兴宁坊一带去呢。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谜底。徐常礼命其余人在矮柳短巷外期待，只带两名内侍挑着一个绒布裹得严实的木盒进去，而这巷子只有崔府一家。
御赐的工具两人是司空见惯了，自然猜到那木盒装着什么，萧澈拖住韦白，笑嘻嘻地说：“照旧陛下手段高明，用不上我们了，明天小崔一定会回来的。”
崔捷听门外报宫里来人，而身上图凉爽只穿着半臂，手忙脚乱地换了，再装着有点儿病后初愈精神不振的样子出去。徐常礼入了前庭就停下，两名中人解开层层绒布，取下木盖，盒内又有一层莹洁的玉石，此时崔捷才明确木盒不大，为何要两人挑，原来盒中装了快要全满的水和两个大青皮西瓜，水里浮着大块微融的冰，玉石或许是为了隔热的。
京城共有十二处冰窖，藏冰全部取自龙首山上清洁清冽的龙渠碧水。从五月月朔启冰到七月十五闭窖，各王公大臣可按例获得冰块若干，如亲王级是逐日两块，而崔捷这样的五品官能获分冰块的时间要缩短到十五天，现在还没轮到。
崔捷正热得想喷火，那西瓜着实越看越觉鲜翠可人。
徐常礼说：“陛下有话，要是崔大人病好了，这可以解暑，若没好，还得送回宫里去。”
崔捷慌忙拦住：“别别，我已大好了，公公跑得辛苦，绝不能再让你送回去呀。”
徐常礼笑道：“陛下尚有话，别吃太多，省得又病了。”
崔捷脸上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拱手说道：“有劳公公了。请稍等一下，我写个谢恩的折子。”所谓谢恩的折子实在是早写好的，此时只需夹一封银子在里头，这政界的“规则”也是萧澈他们教的。
徐常礼却连连摆手，“不劳不劳，陛下对崔大人的倚重那是没得说的，还望大人明日早点到延英殿来。”
这就算是婉拒了，崔捷知道他尚有许多地方要走，再谢几句便送他出去。
崔捷把西瓜一剖两半，一半分给门房和厨娘，剩下的一半自己都嫌太多，惋惜篆儿不在这里，京里其他朋侪恐怕是早吃腻了，转念一想，就叫门房老伯用普通木盒装了冰块和另一个西瓜，送到昌明街仁安堂去。
翌日，天子散朝回来，崔捷已候在延英门外，还未看清她面容就跪伏在地了，天子快走几步，笑着拍拍她肩膀：“起来吧，别在这儿晒了，进去。”
崔捷看到裴子明在旁，暗忖他是否有秘密事禀报，但他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请”的行动，就不再犹豫跟在后面。
裴子明先向天子解说他奏折中所列的几项事情。一是革新兵部检视各处军备的要领，杜绝战事完毕有人漆黑偷藏盔甲、刀枪等；二是近两年京畿和北方数郡收成不错，不少逃荒在外的人都重返家园，而一些郡守县令却没有实时核报新的户数，把新增的钱粮都收进自己的口袋里；三是……
崔捷看他折子的厚度，真不是一时三刻说得完，预计他已只管挑重要的讲了。天子起劲控制眉头不要皱在一起，隐隐感受到她的注视，便抬头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崔捷一愣，裴子明也转头望过来，“请崔大人直言。”
这时候想缄口不语已不成了，她朗声说道：“臣以为，陛下的职责是在差异的位置部署合适的人，不是事必躬亲，自专庶务。隋文帝称得上很是勤政，惋惜日理万机，总免不了谬误的地方，时间越久偏差越大，以至厥后不行收拾。尧舜无为却天下大治。裴大人何不多注意人才以匡辅陛下？”
崔大人？裴大人？尚有最后一句的讥诮语气，天子的眼光不解地在他们脸上兜了几个往返。崔捷的话并非无理，只是说得太过了，她通常可不会这么咄咄逼人的。
裴子明淡淡地说：“我一直都有注意，只不外天下事，少有能一蹴而就的。”
崔捷也意识到自己言辞不妥了，躬身谢罪道：“陛下，恕臣失仪。”
天子不想他们气氛太僵，就说：“你先到书房去。”
内侍们把书房的竹编窗帘卷起四分之三，书房是六角形修建，三面以酷寒的大青石为墙，三面开着险些到地的大直棱窗，窗外有浓密绿荫笼盖，纵然外头烈日炙烤，屋内也是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这儿是天子最喜欢的地方，很少让人进来，倒是入夏后许多次嫌东阁太热，就带她移师到这边。崔捷推开一扇门，立在阶上看那星星点点、轻轻摇曳的小小野花。周围一片清幽谧静，心里却诸念纷至，此起彼伏。
天子进来时，恰悦目到一抹被绿叶过滤得柔和的阳光投洒在她脸上，风吹动树枝，她俊秀的侧脸亦随着时明时暗，光影流动。
过了一会，他才走已往，笑着说：“这儿原本种的是扶桑和木槿，红艳得耀眼，烦起来就让尚舍局的人全拔了。”
只怕尚舍局在这些稀见的野花上费心更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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