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泊安隐寻常(1/2)
张龙意图私纵人犯之事令包拯颇为震怒,将其严厉地训斥了一通,晓以公私之义、报恩之道。张龙性格耿直,原只想着先酬金了少庄主的大恩,再向大人以死谢罪便了。却未曾深想自己已是公门中人,行事当以正义为先。包拯一番话直如醍醐灌顶,终让这莽汉明确,自己穿上这六品校尉的官服,便要肩负起身处公门的责任,不行妄凭私交义气行事。所幸大错尚未铸成,包拯只罚了他三个月的薪俸,令其闭门思已往了。
三日后,甄生当值之际,刑部来人将裴慕吾了出去。事后听说,此案已惊动了朝中八贤王,八王爷与裴老庄主也有几分旧友,连忙着人问明晰事情原委,趁着陪太后、仁宗共宴之际,将此事看成个才子尤物的故事在席间提了,只独隐去那石玉奴为孀居未亡人之实。太后一生看尽宫闱争斗,何曾见过如此真情。听到此事,心中对那裴慕文的侠骨柔情极为赞许,言那石伯祥匹俦二人着实可恶,死有余辜。仁宗侍母至孝,自是应和了太后的说辞。八贤王借机讨得圣旨,赦了裴慕文杀人之罪。
一段沸沸扬扬了许久的风浪终以和乐之局落幕,然甄生却依旧留守大牢,迟迟未被召回。原本欲为其说情的展昭因一件急务被包拯派去公干,尚未得暇提及,而公孙先生竟也绝不言及,似乎已将此事给忘了。
幸亏甄生无意前程,对自己在哪儿当差、任什么职位并不在乎,是以并未存了会被调回的想法,反倒越发喜欢上这牢中的清闲日子,可以捧书挑灯闲阅,倒也不觉无聊。
若非要说有些什么不如意,也就是她这薪俸从之前的两贯多直降到不足一贯,不外甄生散财之速一向比赚钱快,少这一贯也差异不大,加上小白给的“家底”颇丰,足够她逐步“铺张”了。只是年关将至,难免多有花销,少不得又是一笔破费。
这日甄生得闲,在城内闲逛起来。邻近新春,虽然天气仍寒,城中却是一派喜乐气象。传说灶神从夏历腊月二十三日上天,直至除夕才回,其间人间无神统领,童言无忌,这段时间民间称之为“迎春日”。是以不少人家趁着这难堪的黄道吉日,纷纷迎新嫁娶,这一路上吹吹打打的甚是热闹,充满喜庆气氛。
市井陌头犹有唱曲私妓,清柔的嗓音伴着叮咚的乐器声虽远亦可闻。甄生颇享受地听着这后世成为绝响的宋词曲调,暗道自己穿越得实在不亏啊。
又一顶抬着新娘子的红色软轿从身边张扬地走过,甄生颇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恒久一身男装,没半分女子的婉约柔媚,这辈子嫁人是没指望了,即是展昭,怕也只把她看成了豪爽兄弟来看。
“卖桃符嘞,卖桃符嘞……”
桃符?甄生走近一看,这不就是对联吗,也好,她正要去叶家,可以挑副对联送去。
挑来挑去,眼角望见一副:温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这几字普通中蕴有平安喜乐的质朴祝福,别有几分意趣,甄生一眼看中,就它了!
将桃符卷在手中,这时,两个少年人有说有笑地从甄生身边走过,怀里各自捧着一大坛酒。
“三哥,今年过年照旧我第一个饮这屠苏酒吧?”
“谁说的,今年侄儿三岁了,祖父说今年该他先饮……”
“……”
说话声徐徐远去,甄生侧头暗道,怎么过年喝酒的序次还要从最幼年的饮起?饮酒不向来都是父老为先吗,这规则还真是头一次听说,看来古代的民俗习惯终远非她这异世人一时半刻所能相识。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酒香,甄生忍不住也到四周的青旗酒肆买了坛屠苏酒提在手中,继续一路悠悠而行。
沿街望去,要数衣料铺的生意最为兴旺,过年前只要家境还过得去的人家都市来这里选购布料,为自己添置喜庆的新衣。虽还未至除夕夜,却已时时可闻一两声的爆竹声响,原来是坊间小儿点着纸卷的小爆竹在陌头竞相追逐嘻闹。
甄生四下看了看,转角处有间小小的烟火作坊,好奇地走上前,竟发现内里品种富厚,有“起轮”、“走线”、“流星”、“水爆”、“地耗子”等等名称,令人目不暇接,想来今年除夕的烟火情形一定很是漂亮。
那店老板看到甄生在门前流连,忙招呼道:“官爷,您想买些什么?”
这些烟花爆竹的价钱并不贵,甄生便每样都买了些,向店家要了布袋包好,手中的工具微微有些沉,她顺手甩到肩上继续挪步。
不知不觉中走到相国寺桥边的老槐树下,汴河的水清澈见底,偶有小鱼探头冒泡。抬头一望,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叶子已险些掉光,却不知何人在树枝上高崎岖低地挂了数盏红色小宫灯,灯上垂着的流苏随着微风徐徐轻晃,为这萧瑟的情形凭添了一种别样的美感。
突然意识到原来真的要过年了啊,甄生看着来往桥上的人群,那一张张喜气洋洋的面容洋溢着节日的欢喜,突然心中泛起一阵酸酸胀胀的滋味,是离愁么,是孤苦么?说不清、道不明……
也不知展昭今年会如何过年,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不知跑哪儿公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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