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1/2）
秦瑶赴京面杨广宇文冒雨守御辇
我坐在八人抬的轿子里，身上是全套的朝服，头上的凤冠压得我丝毫转动不得。我从来不愿意穿这些，纵然是在靠山王府。可今天必须得穿，因为这是朝见隋炀帝杨广的日子。
九月二十三日，娘的寿辰当天，老杨林如约差太监送来了贺礼。这次来人没有隐姓埋名，实说了是靠山王府送来的。娘面上是忍下了，收了贺礼，可我却知道，过了这天，这些礼物怕是都市被娘偷偷地扔掉。寿筵事后，我便随着老杨林但监奔赴京城，说是面见圣上后再随驾前往山西。老杨林是下了下令的，很直截，不容人违拗，我甚至无法推托。
寿筵当天，内眷和外客的席位是脱离的，我走得急，都没能再见上王伯当一面。我真不想就这样带着龃龉脱离，可是老杨林催得紧，我可怎样，辞了娘、年迈、二哥和嫂子就脱离了家。
百无聊赖地坐在轿中，忽地生出痛恨来，早知如此，二十二日那天就该去贾柳店的。徐茂功拦了我，厥后听二哥说，那晚，贾柳店四十六位英雄在徐茂功滇议下歃血为盟，各人按着年岁叙了长幼，魏征居长，二哥行二，徐茂功是第三，小程第四，单雄信第五，王伯当第八，小谢弟弟年岁小，排了第九，最小的是小罗成，成了四十六人的最末一位，做了老兄弟。各人喝了血酒，写了盟约，独独没有我。我不明确为什么那一天徐茂功不让我去贾柳店，是因为我是女孩子，所以不要我去结拜吗？可想起那天徐茂功那道神秘的眼光，又以为事情怕是不会这么简朴。
正想着，轿子已行到了皇城，一连过了好几道宫门，才终于停下了。又候了一阵，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喊道：“靠山王、杨花公主见驾！”
有人上来掀开了轿帘，左一个右一个地扶着我，搀着我出了轿子。我向来不喜欢被人搀扶，总以为是自己的自由受了限制，可今天穿着了这一身累赘琐碎的巨细物件，我也不得纷歧步三晃，倚着宫女的肩膀走路。
老杨林已在殿外等我了，瞧着我被这样扶出来，他看着我的眼睛多了几分笑意，除了父亲般的自满和赞许，尚有几分可笑的意味。瞧着他这样，我自己也不禁笑了出来，往日活蹦乱跳，任谁都不能绑住我，今天却要这样走路，实在是有些怪异。
老杨林见我笑，竟像是微微怔了怔，又慌忙转开了眼光，当先踏上了殿前雄伟的石级。
进得殿去，那一派金碧辉煌自是不用多说。杨广高高地坐在王座上，一对赤金打造，周身镶嵌了红、蓝、绿各色宝石的香炉划分放在两侧，香烟袅袅，幽雅荡香气息在整个殿上悄悄地漫开，白色的烟雾朦胧了视野，更添了几分恍若仙境的虚幻。
老杨林大踏步地走上前去，略躬了躬身，道了声：“皇上！”
到底是皇叔身份，杨广见了也从王座上站起，忙着让左右赐座。
我碍着厚重的衣服，一步一缓，进了王座，便深深地拜了下去。一旁的老杨林已笑呵呵地开了口：“皇上，这即是老汉求了恩旨的义女，秦瑶。”
我按着臣子之礼没有抬头，只听到上头杨广笑道：“原来这就是杨花公主。既是皇叔之女，那也是朕的皇妹了。不必拘礼了，起来吧。”
我又向上拜了拜，才直起身子，虽仍垂着眼睛，但眼光已是止不住地偷偷朝上瞟。杨广坐在雕龙的宝座上，冠冕龙袍，玉玺朱笔，看样子，九五之尊该有的一样也不少，但我却以为，他是独独少了不怒自威奠颜的。
杨广年岁很轻，就跟一般骄奢无度的年轻人一样，脸色泛着一种病态的白，面上极瘦，两颊凹陷了下去，越发显得颧骨突出。他的眼睛全不像老杨林的眼睛，小小的，像在脸上开了条缝。我不喜欢那双眼睛，通凡人们看人，要么看人的眼睛，要么看人的嘴，但杨广，他的眼睛从我的脸上一路往下，胸，腰，一直到腿，又再回转上去，在我的胸口上下盘绕。我瞧他这个样子，心下恼怒，可又不敢发作，只能在心里悄悄咒骂这个亡国之君，果真生就一副败落的样子，和他的皇叔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我冷着脸站到老杨林身后，在他的皇叔眼前，杨广总算略有收敛。只听老杨林问道：“皇上，给太原李渊的旨意已经下了？”
杨广颔首答道：“三月前朕就给山西太守李渊下了起造行宫的旨意，前日接到李渊奏报，晋阳宫已一切妥当，朕想明日就起驾。”
老杨林愕然道：“明日？皇上，这是否太急遽了？”
杨广不以为然地回道：“皇叔太多虑了，山西之行三月前就开始准备了，现下已是一切齐全。再者，早日启程，是丞相的建议，也是朕的意思。”
我听到这几句话，心里已是明确，杨广和丞相宇文化及，是安着心要害李渊。三个月起造规模浩荡的行宫，时间太过紧迫，在现在这个工程技术还不蓬勃的时代，基本上是不行能完成的任务。宇文化及便想出了这个阴招，若是三个月到，李渊没能造起晋阳宫，就办他个果真抗旨，服务不力，若是李渊荣幸完成了，就说他肯定是先行造下的，查他个逾制，一样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宇文化及是有名的黑心肠，又爱记仇，当年立太子的时候，李渊支持杨广的哥哥杨勇，以后就被杨广和宇文化及视作眼中钉。杨广还会念着和李渊的亲戚关系，宇文化及却必是要除之尔后快。
一听到“丞相”二字，老杨林的面上就显出了几分不豫，我看在眼里，推测老杨林约莫是瞧不上宇文化及的。
“随驾护卫是谁？”杨广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老杨林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转而问起实际的问题。
“是宇文将军。”杨广的回覆几多有些沾沾自喜，这很可以明确，任谁有了宇文成都那样的人当贴身护卫，都免不了会自得的。
老杨林点颔首，显然对这个回复照旧很满足的。他微侧头，瞥了我一眼，结道：“既如此，那就明日启程吧。”
当日回了靠山王府，即是一通可想而知的忙乱，一干宫女、太监步履急遽地跑进跑出，巨细箱笼收拾的收拾，捆的捆，扎的扎。我躺在床上，听了一晚上的轰轰嘈杂，只有叹气的份儿，这一晚上，预计靠山王阖贵寓下，一小我私家都没能睡好。
第二天一早，大队人马声势赫赫地出发了。天子出行，御林军、后妃、臣子、太医、随从……一大群人，连官道都是提早几月就重新修过了，以容纳这庞大的队伍，沿途还起造了不少豪宅大院，真正是劳民伤财。
我被部署在公主们的车队中，和一位小公主同乘一辆车。我原来不管怎么样都是想要骑马的，我总以为坐在车里憋闷得慌，可我刚多看了几眼踏雪玉兔驹，还没启齿，老杨林就一脸难色了，我只好闭上嘴蹲在一边叹气，我不想让老杨林为难……
和我同车的小公主年岁还小，只有七八岁的容貌，是杨广的亲生女儿。她的母亲似乎不是很得宠，不外这次能奉旨随驾，职位总不会很低。小公主乖乖地靠在马车一边坐着，忽闪着大眼睛看我，让我不禁叹息，到底是金枝玉叶几代人的优良遗传，年岁这么小就看得出，长大了准定是一个尤物坯子。雪肤冰肌，小嘴跟樱桃似的，抿起时微微有些上翘，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未来也不知道要勾去几多魂摄去几多魄。
“小公主，你叫什么名字？”我试图跟她搭话，两小我私家都不说话实在是有点闷。
“吉儿。”小公主朝我看了好一阵，很像我上辈子的时候那些被爸爸妈妈独自留在家的小孩子，隔着铁门要确定上家里来的阿姨是好人照旧坏人。直等得我脸上的笑都快僵了，她才总算声气地回了我。
吉儿？这个名字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以前看古装片，公主的名字都是什么天凤啊、明珠啊的，相比之下，吉儿这个名字可说是质朴了不少。
“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或许看我和她一样照旧女孩，衣饰也很相近，生得也不像坏人——至少也是平易近人慈眉善目的……小公主生动了起来，话也多了。
“我叫秦瑶。”我笑着回覆她道。
小公主一听这话，惊讶地朝我瞪起了眼睛，脆声喊了起来：“怎么，你不是姓杨吗？”
羊脂美玉似的可人儿，声音也这样好听，黄莺儿出谷，约莫也不外就这样吧。我对她越发地喜欢起来，冲她眨了眨眼，摇头笑道：“我姓秦，和吉儿你纷歧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