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1/2）
秦瑶巧言劝宇文世民趣话辩杨广
我取了刚刚喝酒时老杨林用来镇酒的碎冰，拿我的帕子裹了，给宇文成都敷在腿上。冰有暂时麻木的效果，虽不能疗伤，但可以止痛。我瞧宇文成都像是痛得好了些，便把他扶到院里的石桌边坐好，替他倒了杯酒，端到他眼前。他看了我一眼，只是不接，我也不催他，就这么端着等他。他终是伸手接过了羽觞，仰头一饮而尽。我伸脱手，想替他把羽觞拿过放好，可他却宁愿忍痛微微直起身子，自己把羽觞放回桌上。
“公主，请去歇息吧，末将无事。”宇文成都明确痛得在咬牙，但他仍是从齿缝间挤出了这几个字。
我横了他一眼，原来，这小我私家不止外表硬，就连心田，也是狠绝得吓人。“你这个样子不行，我去找太医来。”我说着，起身便要脱离。
“不！”宇文成都一向恭谨的语调竟突然成了急喊，我不由吓得一怔，将要迈出的步子也缩了回来。宇文成都或许是见我畏惧，语气又缓和了下来，“公主，末将这伤是小时就有的，过于劳累便会发作，休息几天也就好了，不碍事的。公主就请回吧，已是延误公主许久了。”
原来是因为这几天太累了，我禁不住叹道：“宇文将军，你既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伤，一旦累了就会发作，你为什么还这么拼命呢。虽然你是皇上爹身护卫，但你也不必这样事必躬亲，没日没夜地守着啊！你可以部署别人轮班嘛！”
宇文成都阖上了眼睛，因为疼痛，连呼吸都闭住了，熬过了那一阵，他才舒了口吻，低声道：“前几日，即是因为末将不在，皇上才会遇险。纵然皇上没有责罚，但那总是末将的失职，实在对不起君恩。”
我已全没了睡意，听他这样说，禁不住摇头：“宇文将军，没想到你照旧一个典型的超人综合症患者呀！”
宇文成都疑惑地看我，那样冷淡的人，竟也会忍不住启齿问话：“什么是超人综合症？”
我抿嘴一笑，回覆他道：“超人综合症就是一个普通人在潜意识中总把自己看成无所不能的超人，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若是有什么事他没有能做到，就会发生强烈的挫败感，不停地自责。”我瞧了一眼宇文成都，他正低着头不吭声，我继续摇头，我越说越以为，上辈子在《超人》里看的这心理问题，和他真是太相配了，“对于超人综合症患者来说，最恐怖的不是旁人的评判，而是他自己给自己定下的尺度。”
宇文成都默了片晌，徐徐道：“这些，你是怎么会知道的？”
他没有对我用敬称，而是直接称谓我“你”。我在惊诧之下，竟以为有些欣慰，也不知是因他终于把我看成了可以同辈相称的人，照旧因他终于愿意放下那张辛苦的面具，而肯以真面目示人了。
我没有回覆他的话，想了想，自顾自隧道：“实在，人力总有不行及之处，纵然真的是力大无穷，飞得比子弹还快的超人……”说到这里，我忽地想起，宇文成都是一定无法明确“子弹”是什么的，可是说也说出口了，他亦未曾置疑，也就只好将错就错吧，“纵然真的是超人，也有赶不及的时候。”我从酒壶中倒了一点残酒，用手指蘸着酒，在桌上画了两个圆，一个大些，一个小些。我指着这两个圆又对他道，“你看，一小我私家的能力就似乎是这样一个圆，能力越小，接触的世界越小，能力大了，接触的工具就多了，肩负的责任也会越发的大。你在提升自己能力的时候，你肩上的责任也会越来越大，永远也不行能面面俱到。你应该学会接受这个事实。”
“可我……放不下……”宇文成都竟叹了一声，低低道。
“你放不下什么？”我扬了扬眉问他，“是你的责任，照旧你那攻无不克的声誉？”
宇文成都被我问得一愣，嗫嚅着答不上来。
我吐了口吻，笑道：“我教你个法子，你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先想明确这事是在能力规模之内的，照旧在能力规模之外的。如果是在能力规模之内，那就尽全力去做好它，如果是你的能力不行及的，那就该及早放弃，寻找更可行的要领，因为，如果以你的能力基础无法做到，纵然你咬牙拼命去做，也纷歧定就会有好的效果。好比现在，”我看了看宇文成都，他低头坐在那里，原来就是疲累太过，又因为腿上的伤痛，越发显得憔悴，“要知道，你是没有措施没日没夜地守着皇上的，纵然你咬牙忍了下来，效果也只不外是腿上的伤发作，把自己的身体弄垮掉。万一再遇到有人来袭，你连还击的气力都市没有了。那样，你就算和皇上跬步不离，又能有什么用呢？”
我说了这许多，他却只是默然不语。我叹了口吻，看看天色，都快天亮了，想着明日还要赶路，便跟他道了声安，回自己的屋子去了。一路走，一路想着，也不知道我今晚这一番话，能不能起到作用。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起床，就接到了杨广的旨意，说各人连日辛苦，今天休息一天，以作休整。
我有些担忧宇文成都，虽然照旧以为困，可既然醒了，我就赶着起来，跑到太医那里问他要了点伤药，便急着给宇文成都送去。不意刚走近后殿他的屋子，竟有一个军士拦住了我，为难地对我说，宇文将军在休息，让他守在这里，不要人去打扰。
我笑了笑，颔首说知道了，一边转身走开，一边把手里的药塞到袖筒里，企图等会儿去还给太医。宇文成都终于知道休息了，这些药，想必也用不着了。
这一路，又行了十好几天，才总算到了山西。所幸这后半程还算太平，宇文成都基本和老杨林白昼黑夜的轮班，宇文成都夜班，老杨林日班，有这两小我私家坐镇，想来纵然有人尚有袭击御驾之心，也没有这个胆子了吧。
一到山西，就有李渊派来的专人迎候，而李渊自己，则等在太原，出城三十里接驾。我们到达时，各府各州的官员，尚有黎民，随处的人，险些快要把路给堵死了。这么多闲杂人等，我不能再堂而皇之地掀开车帘，只好悄悄地从车帘的偏差里往外看，只见路旁的人群中，立在最前头的谁人，头上戴的乌纱缀着好几块玉饰，其他人都没他的玉多。我心说，这小我私家，一定就是山西太守李渊，未来灯开国天子唐高祖了。想到这里，禁不住对他多看了几眼，可他腰弯得很低，头都不抬，我没法看清他的面目，只以为他的肩很宽，背很直，因为纵然是现在，他的腰弯着，头低着，可他的背仍然是笔直地绷紧的，简直就似乎戴了一块钢质的护背似的。他的身后随着两个年轻人，我猜应该是他的宗子李建成和次子李世民，我从左边谁人看到右边谁人，推测究竟哪一个才是历史上的明君，未来灯太宗李世民。可还没等我猜出来，车队已已往了。
御驾直接前往了新造好的行宫晋阳宫，杨广要上殿接见官员，后妃和公主则被安置在后宫。我私心里很想随着上殿去瞧瞧李家父子，远远望见老杨林正下马准备随杨广上殿，不由朝他投去了哀怨的一瞥，他和我隔着老远，我也说不上话。没措施，只得坐在车里随队往后宫行去。突然，有一个太监拦住了我们的车子，我只听到外头有人嘀咕了几声，便有一个声音在我们的车窗边响起：“公主，王爷有请公主随驾。”
一听这话，我又惊又喜，嘴大张着半天也合不拢。赶忙整了整衣服，规则了头上的凤冠，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有人抬过来一乘小轿，我便坐着那轿子越过了公主和后妃的队伍，一直到了御辇旁。小太监住了轿，我一掀轿帘，就望见老杨林坐在马上眯着眼睛冲我笑。我禁不住心下感动，只是一道不经意的眼光，一个险些无理的要求，老杨林却这样爽快地允许了。我的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个模糊的希冀，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维持下去，爹爹的事，也永远不要跟老杨林道破……这个想法是那么的犯上作乱，我只以为心上似乎被千万只小虫啃啮，一丝一丝的痛楚，却只是钻心……
低着头，跟在老杨林的身后闲步走上正殿。杨广高高登上了王座，老杨林在王座下头，自有小太监看了座，我便立在他身后。王座的另一边，立着宇文成都，他是这里唯一一个佩剑的人。其他的随驾官员则在殿上并列排开，一个个恭谨整肃地站好，石像似地一动不动。
“宣山西太守李渊父子见驾！”一声拖长了音调的宣诏，外头便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宣旨声，像是人造的回声一般。
从殿外急急遽地走进来几小我私家，正是我先前看到的谁人立在最前头的人，身后仍是随着那两个年轻人。三人一进殿，便俯首见礼道：“臣李渊，挟宗子建成，次子世民，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三人便一躬到地，身子弯着，候杨广的旨意。
“三位卿家免礼平身！”杨广道了这一声，连忙便有太监高声重复：“免礼平身！”似乎当了天子，即是连话都不会说，定要人复述一遍，别人才气听得懂似的。我心里嘀咕，一边偷偷朝杨广瞥了一眼，他适才的话里似乎很是兴奋，我有些不解，他不是安着要治治李渊的心才来的吗？
杨广下了旨，李渊和他的两个儿子终于可以直起身子了，我赶忙趁着时机上下审察他们。李渊的面相很是端肃正气，两道眉毛弄得跟用重墨画的似的，方方正正的脸，连眼睛里都是肃穆。他身后的两小我私家，左边的那里长得跟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更为年轻些，眼角和下巴上的纹路少了几条。至于右边的谁人，就大不相同了。他的脸是细长的，下巴很尖，全不是老爹那样方正的脸形，一双眼睛也是又细又长的，眼尾挑起，似乎总有些眯缝着眼睛在笑的意味。我瞧见了他的眼眸，竟是琥珀色的，和他爹那样中正的墨黑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我不觉盯着他瞧，突然，他像是察觉了似的，那双眼睛一眯一转，眼光竟笔直地射向了我。我不觉心头一震，禁不住垂下了眼光，制止和他接触。可在我的心里，那双眼睛却恒久都未曾消失，我突然以为，他的眼睛就似乎是狐狸的眼，时时刻刻都带着深浅难测的笑。
“爱卿，这晋阳宫建得很好，朕很满足！不想卿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建成这等华院美景，爱卿的能力真是不行限量！”杨广抚着无须的下巴，颔首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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