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2/2）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杨林打断了：“来不及了，现在不打下来，这条胳膊早晚也是要废的！”他伸出沾血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我，温和道：“不妨事的，你只管把它起出来。这箭伤位置欠好，老汉自己起它只是不得力，只好要你相助了。”
我看了看老杨林中箭的右手臂，血已快凝住了，果真如他所说，这箭再不起出来就很危险了。没法子，我走已往，跪在他的身侧，用双手握住箭杆，咬紧牙关，使劲一收……
老杨林一声长嚎，身子霎时无力地软了下来，头上身上的汗，一阵又一阵，他的衣服已是都湿透了……
“王爷！”我大叫了一声，扑已往扶住他的手臂看，马上倒抽了一口冷气，那箭，箭杆是下来了，可是箭镞还嵌在他的手臂里。我又是愧疚又是惆怅，我不怎么会打箭，这箭伤又深，时间又有些久了，再加着适才那一番颠簸，箭没打下来，却让老杨林痛得连连。
“王爷，对不住……对不住……”我急得眼泪都下来了，看着那伤口，只以为惊心动魄。
老杨林喘了一口吻，咬牙道：“不怪你……这伤……欠好……就……太医……也未……必能打下来。”我见他痛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却照旧在慰藉我，心里越举事受了，只听老杨林顿了一顿，挣扎着从袖筒里摸出一柄短剑，递到我的手里，道，“丫头……用它……挖出来……”
我一听就知道，老杨林是要我用这柄短剑，把嵌在他手臂中的箭镞给挖出来。我的心怦怦地直跳，接剑的手都抖了。这一辈子，我也是习武身世，小伤小痛的，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现在，这箭伤，已是生死攸关，弄欠好，老杨林这一条右手便会就此残废……我控制不住地胆怯，力都弱了。
老杨林看出我的恐惧，扯着嘴角，硬是强撑出了一个笑，对我道：“你只管挖……老汉还受得！”
我点颔首，心里明确，到了这个份儿上，基础就别打什么主意想着回城再治了，别说这个样子，老杨林基础撑不到回城里，就算我有本事把他弄回去，他这条手臂，恐怕也没有人能有能耐保住了。
既已逼到了这步田地，再是胆怯，再是畏惧，我也只有硬着头皮干了。
我起身，在一旁的路边找了几根枯枝，从鞍袋里找出了火石，点着了枯枝，便把那柄短剑放在火上烤。直烤得剑刃泛红，才吹熄了火。
我把剑用牙齿咬着，跪在地上，先用手撕开老杨林的衣衫。现在，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三角形的箭镞牢牢地卡在老杨林的手臂中，而且，位置是微微歪向一边的，难怪适才起不下来，这一支箭射中时，老杨林正在舞着囚龙棍，必是因为这个，所以位置不正。
我又撕了几块布条，放在一边，以防鲜血喷出。一切准备停当，我伸手取下了咬在嘴里的短剑，望着老杨林，道：“王爷，我要起了！”
老杨林点颔首，牙关已情不自禁地咬紧了，我能望见他太阳上的青筋，只是一突一突地跳。
我提起剑，这剑，现在似乎是千钧之重，我不得不凝了全身的力，才握得住它。我深吸了一口吻，手起剑落，一下子刺入了老杨林的手臂中。我知道，我的行动越快，他受的苦就越少。
我感受到剑下的手臂猛烈地一颤，我不得不拼尽全力狠狠地压住，禁不住想抬头去看老杨林，他痛得狠了吗？不意我刚一动，一只粗拙的大手已覆了上来，挡在了我的眼前。一个声音闷闷地响起：“别看……你会……更下……不去……手的……”
我心里知道老杨林说的是对的，我若是看到他痛苦，就更没勇气把那剑往他的手臂里插了。我埋下头，手飞快地震着，把他手臂上的肉一点一点地剖开，直到那断裂的箭镞松动，再用剑尖挑着那箭镞，使劲拔出来。
等到那箭镞终于从老杨林的身体里被取出，我已是满头大汗了，眼见老杨林的手臂血流不止，我赶忙拿着白布条，替他一圈一圈地裹上去，又取了一根，牢牢扎在伤口上方的臂膀上，这样应该可以暂时减缓血流。
这整个历程中，老杨林始终直挺挺地坐着，用他的手挡在我的眼前，而他自己，自始至终，连哼都没有哼过一声……
“王爷，您若痛，您就喊出来吧……”我扶着他的身子，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老杨林的嘴动了动，却虚弱地发不作声音来。
我从马背上拿了水下来，送到老杨林的嘴边，看他一口一口地啜了几口，才把脸转开，以示不要了。我放好了水，又见他重重地喘了几口吻，自己撩起袖子，擦去了额上的汗，转脸对我道：“扶老汉上马。”
我便走过来，用自己的身子给他做支撑，看他艰难地用单腿上了马背，我要替他拉着马缰，他却顽强地自己抢了过来。
“你走吧。”老杨林也不看我，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不，王爷，我送您回城。”我不放心他就这样回去，如果这一路上伤口再裂开，又没小我私家在身边，弄欠好，失血过多，就……
“你走吧！老汉一小我私家回去！”我抬头看了看老杨林，他的脸色仍然没有缓过来，可说出话来总算清楚多了。我略放了点心，可是，对于他的话，我仍旧只是摇头。
“走吧，瑶儿！”我满身一震，心里忽地冒出一个念头，听他再叫我“瑶儿”，恐怕这是最后一次了吧……老杨林叹了口吻，轻声道，“你如果这么跟老汉回去，老汉就要拿你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已明确了他的意思，现在我也是叛贼一党了，若是回了城，他就要把我抓了，下牢狱了……
“王爷……那您一小我私家……”
我还没有说话，他便蓦然打断了我：“瑶儿，再叫我一声‘父王’……”
我心里一酸，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我哭着喊了声：“父王！”泪眼朦胧中，就见老杨林“唰”地一鞭，一句话也没有再多说，打马如飞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那一片黑漆黑了……
只管再也辨不出他的身影了，我照旧一直朝他离去的偏向看着……心里只是想，这一别，下次晤面，就是兵戎相见了……
已经很晚了，看天色，快到子时了，我不敢再久留，上了马，一小我私家朝小孤山的偏向赶去。可是，越邻近小孤山，我心里和老杨林离别时的感伤竟徐徐地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不安……尚有……怯懦……
我想起王伯当，我到底照旧没有听他的话，与他相处这么久，我似乎从没有真正违拗过他……今天，我不仅逆了他的意，还资助了敌人……我就这么回去，他会怪我吗……尚有，二哥、徐茂功、小谢弟弟他们……也会怨我吗……
小孤山就在眼前了，我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的火光和人影，但我却还在犹疑……
突然一个声音喊了起来：“小瑶！”
我一抬头，就见小程一路狂奔了下来，一脸惊喜地冲到我的眼前，“小程……”我喊了一声，底气却明确是不足，心里只是止不住地想：他知道了吗？我救了老杨林的事……
“你可回来了！小瑶！”小程猛地一下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摇了一摇，像是要把我的骨头都摇散了似的，也不让我回覆，拉着我就上了小孤山，一边告诉我，“徐老道一直在等你，二哥和八弟他们已经先去金隄关了。”
“秦女人回来了。”我刚上得小孤山，就见徐茂功慢悠悠地踱着步，从一座浅易帐子里走了出来，看着我，微微笑道，“二哥可以放心了。”
小程朝徐茂功翻了翻眼睛，撇嘴道：“徐老道倒是没有说错，小瑶果真无事，那老杨林到底照旧不会和小瑶动手。”
不知为什么，我一听小程这一句话，竟突然有些气闷起来，瞥了一眼徐茂功，想问问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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