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1/2）
尚师徒无情弑师孽世雄战败诱敌
变故突如其来，我眼睁睁地看着，连喊都没有来得及喊一声……一刹那间，我的眼前闪过宿将军重重叠叠的音容。自从在瓦岗归降，邱宿将军一直是瓦岗寨德高望重的父老，那次瓦岗大队前往四明山，也是邱宿将军坐镇瓦岗寨，才让各人没了后顾之忧。邱宿将军年岁已高，本当是在瓦岗颐养天年，这次为了劝降爱徒急急遽赶到，不意竟就此死于横死。
“尚师徒！你……你活该！”我终于喊作声来，奋力想遇上前去，可我的腿已软了，咬牙迈了几步，终是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上。我看到宿将军的鲜血，不停地涌出，已险些要漫到我的身前了。我又是忙乱又是畏惧，想要往退却好避开那耀眼的鲜血，可我已经没有一点气力，只是跪坐在地上，看着那鲜红一点一点地迫近，砭骨的冷便从掌心一直延向全身，我止不住地战抖，脑子一片杂乱，已是没了知觉。
“活该？自古来忠孝不能两全，大丈夫自当以君臣大义为先。”尚师徒双手一抱，向长安偏向行了一礼，凛然道。
一瞬间，我有一种窒息似的感受，胸臆要炸裂开来了似的，手只是，我拼命攥紧拳头也无法抑制那样的。直到有另一双手伸了过来，一下子将我的手握住，我感受到他的胳膊环着我的腰，温柔地揽住我的身子，给了我强有力的支撑。
“忠义？像你这种人基础就不配谈忠义！能对自己的恩师下手，你连做人的基础都已经扬弃了！你摸摸你那颗心！瞧瞧究竟是什么做的！你连做人都不配，还配谈什么忠义？！”
这几句话，砰然有声，落在我的心坎儿上，似是激起了绵延不停的回响，我已经麻木的心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
尚师徒冷哼了一声，吸水提炉枪一摆，马已冲了过来。小罗成半跪而起，一只手仍没有铺开我，另一只手单手提枪，绝不犹豫地迎了上去，“当啷”一声架住了尚师徒的枪。
我看到尚师徒的面上扯起了一个凶狠自得的笑，绝不客套地借着马的优势拼命往下压。我感受到小罗成的身子已是绷紧了，神色虽仍是泰然自若的，我却知道他已是竭了全力。
我手上无力，提不起锏，便伸长手臂，够着了小罗成腰上的佩剑，“唰”地抽了出来，仰起头，朝尚师徒一笑，剑尖便沿着枪杆而上，他若不撒手，这一剑势须要削掉他的手指头。
长剑堪堪要触着尚师徒的手了，他咬着牙，“嗖”地收枪后撤，枪尖的冲力猛烈地袭来，我独霸不住，佩剑脱手飞出。我手里没了武器，心里头已禁不住一阵虚空。
“放箭！”尚师徒一声大叫，城楼上的箭镞雨点般地射下，我到现在才知道，尚师徒肯出来见老师，那是在城楼上部署好了的，我们竟如此天真，也没想着防他……
小罗成的枪舞动了起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箭叮叮当当地被扫落。好不容易退到了射程之外，闪电白龙驹和踏雪玉兔驹傻了似地呆站着，也不知道动。小罗成一用力，把我托上了闪电白龙驹的马背，自己站在地下狠拉缰绳，拖着闪电白龙驹往前走，踏雪玉兔驹磨蹭地跟在后头，一步三摇，像是已不知道该怎样走路了。
那一天，瓦岗全营戴孝。小罗成强推我去休息，自己却和二哥一起，重返临潼关，抢回了宿将军的遗体。二哥没有下令就地埋葬宿将军，而是遣了专人，护送宿将军回瓦岗。各人在营前排队，送别了宿将军。我看到了二哥的泪，我都记不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看到的了，那一刻，我想，尚师徒是必死无疑了。
以后，瓦岗与尚师徒频频交锋，尚师徒再也没有讨着自制，就连他那匹呼雷豹都被徐茂功设计诓了过来。那一天晚上，各人齐聚中军帐，我一看徐茂功的神色便知道，终于是决战了。
徐茂功连连发令，由二哥亲自领兵诱尚师徒出关。尚师徒不舍得呼雷豹，总安着心要想将它夺回来，定是会上当。那里二哥牵制住了尚师徒，这里徐茂功就带大队攻打临潼关。尚师徒没有妹子可以替他守关，一旦他离了关，临潼关就险些成了虚设。
第二天，一切都按着徐茂功的企图举行，当尚师徒终于意识到中计，急急遽地赶回时，已是太迟了。临潼关已被瓦岗拿下，关门紧闭，再也不会因尚师徒的一声令下而开启了。
尚师徒的夫人也在关上。徐茂功进关以后，亲自往尚师徒的府邸跑了一趟。尚师徒从小是邱宿将军一手带大的，连他的夫人都是宿将军为他定下的，温婉贤惠得跟尚师徒身上那些硬邦邦的宝物一样着名。各人的意思，尚师徒虽再饶他不得，但他的眷属，便想保他们清静。尚夫人含泪听徐茂功说完了这一番话，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即是到城楼再看良人一眼。
“尚师徒！你倒行逆施、丧心病狂！杀了你也只是脏了各人的手而已！今日你自刎谢罪，以慰邱宿将军在天之灵吧！”徐茂功立在城楼上朝下看着，高声喊道，两旁的兄弟都是各各切齿，便要等着看尚师徒一死。
尚师徒没有了呼雷豹，如今更是连关都丢了，神色间已再没了当日面临宿将军时的气焰，只是显得颓唐消沉。他抽出佩剑，撩起袖子，决绝地掠过剑刃，反手持剑，剑刃已向着自己的颈项。
“将军！”尚夫人终是忍不住，在城楼上哭喊了一声。
尚师徒一抬头，看到自己的妻子，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幸福也罢、慰藉也罢，他的脸上竟是一概都不见，眼光越发酷寒，阴沉沉地射向尚夫人，那最后一句话竟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夫人，尚某信夫人。尚某去了，夫人贤良，定是不会让尚某久等的！”
众兄弟都愣住了，徐茂功反映最快，大叫一声道：“快拉住她！”
然而已是迟了，尚夫人喊了一声：“将军，妾身这就来了！”绝不犹豫地纵身从城楼跳下，前一刻还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因着丈夫的一句话，跌落在丈夫的马前。
尚师徒冷冷地看着妻子尚还温热的身体，就在自己的眼前停止了呼吸，他竟仰天笑了一声，只说了一个字：“好！”便举起手里的剑，往颈上一抹，剑“当啷”落地，他极重的身子轰然倒下，却没能和他的夫人并排而卧，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似乎还在述说着这一场悲剧。
二哥进得城来，徐茂功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先要紧催着二哥往尚师徒的府邸而去。一行人刚走近尚府，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哭声，徐茂功已是顿足道：“晚了，终究照旧晚了……”
尚师徒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带着两个孙儿，自缢而亡。一家五口人，竟在这前后不足盏茶功夫的时间里，撒手人寰。我不由想起许多年前，王伯当曾对赵夫人说过的那番话。“忠孝仁义”这四个字，原来是会吞噬人的生命的……
二哥命人将尚家的五口人合而葬，我看着那五具大巨细小的遗体被没入黄土之中，禁不住想，不知尚夫人从城楼纵身跃下的那一刻，心里可有恨，照旧真的无怨无悔呢？那一日，当我见到他死于李元霸之手时，若不是他最后那一句话，或许我也就随着他去了。是那一句话，延续了我的生命，可尚师徒，却用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逼死了夫人。看似相仿的两件事，实在却有着怎样奠壤之别。当爱成了强制性的纲常伦理，竟变得如此可恶。我为尚夫人感应悲痛，也为自己感应庆幸。尚夫人没有嫁给一个从心底里疼惜她的良人，我却爱上了一个真正的大丈夫。我的他，从不强迫人去爱他，只把他深沉的爱化作对我无尽的眷注和永恒的护佑。
我们夺下临潼关还不到一日，瓦岗寨传来了小程的急令，涿州留守孽世雄领兵攻打瓦岗寨，命二哥速带人马回瓦岗救援！
涿州留守孽世雄？我皱起了眉，险些是生疏的一个名字，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竟敢趁着二哥领着雄师在外偷袭瓦岗？！
二哥连忙下令，全队即速启程，赶赴瓦岗！
没几日，赶到瓦岗寨，果真瞧见山前山后铁桶似地围了许多几何人。这如今，天下大乱，各家反王、朝廷一片混战，倒让一个小小的留守得了时机，偏安一方，暗地里招兵买马，竟也能纠集出十万人马，把瓦岗围了个严严实实。
“表哥，让我去一枪挑了这孽世雄！”小罗成不及二哥下令安营，提枪冲山上一指，跃马高声道。
二哥点了颔首，传令道：“罗成、秦瑶听令！令你二人领兵杀上山去，叫这孽世雄知道瓦岗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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