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青牛宫（1/2）
青牛宫位在瓜州府东，宫外依旧是漠漠黄沙一片，却可以透过半开的朱门望见宫内绿荫郁郁葱葱，和外面俨然两个世界。
张如晦在门外一望便知，这座青牛宫在宫内布设了少阳千青阵，“天地以东方为少阳，君子之始生也，故日出东方”。这个阵势出自《太平经》，理应是太平道自个开设的道宫。能布出这样的手笔，想来主持道宫的这位奸令鬼仙的境界照旧有的。
守门的道童都不在，张如晦还迟疑着是不是要直接进去。倒是谁人水镜庄出来的相士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门口，显着门开着还要先去拍门环。按说敲门的目的是让人听见，这种深门大户理应越响越好，可谁人相士却小心翼翼的一下、再一下的敲，也不知道是在敲门照旧在对灯号。
“谁啊谁啊？敲什么敲？”人未到，声先至，一个不耐心的声音就遥遥从门内的大殿上传了出来。紧随着张如晦才看到声音的主人：来者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生的倒是一表人才，看身上的装束或许是宫内的门生。品级虽然不高，可在道国也有了羽士的身份。
以道门的传统来说，羽士不得受供养，不得强求他人财物，因此在以前羽士们主要以科仪法事和画写符箓维生。在道国建设之后，这个传统多几几何改了些，可以依旧差异不大。如果一小我私家做到了州府的奸令或者祭酒的位置上，那就跟府尹类似，最高可是从六品的官衔。可要只是一般的羽士，那便和府衙内里的小吏相去不远。
可是！
“和小吏相去不远”云云，这只是政界上的崎岖，羽士这个身份自己带来的便利何止于此？且先不说道宫内给予的种种利便，成为一个羽士便意味着踏上了修行之路，日后成龙成虫没人能说个准。说不定今日在殿上扫灰拂尘的道人，明日就成了高屋建瓴的神仙也说不定。
所以那位年轻道人只管声音上傲气了些，可他在当地简直也是有傲气的资本。
在看到不住赔笑的相士和他身后一身邋遢的张如晦之后，年轻道人或许是心里已经明确了对方的来意，脸上情不自禁的就露出了轻蔑的神色来，倒是女子的俏丽使他禁不住侧目多看了几眼。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后，他或许照旧以为能拿得手的银钱更实在一些，于是才恋恋不舍移开了眼光。
“师兄，没事，是来问路的。我打发打发他们得了，你继续招待贵客！”道人先扯着嗓子向殿内使劲喊了一声，之后才不耐心的说道，“裴老三啊，说吧，又有什么生意上门了？”
相士裴三佝偻着身子走了上去，将一枚玉符塞进了道人的手里：“宁道长，那里那位也算是我的至交挚友，只因……”
裴三的嘴实在太碎，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还没说到点子上，听得宁姓道人就是一阵腻歪：“行了行了，我明确了，你哪儿里那么多至交挚友啊？说吧，是不是又来办箓书的？”在看到裴三迟疑着颔首之后，宁姓道人掂了掂手里的玉符，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会挑时间……要不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出了门，我立马得抄起扫帚把给你打出去。”
看着对方口风转松，裴三忙不迭的颔首称是：“那是，那是。”
“可是这是办箓书，羽士才气持有的箓书。要是让师父知道了我这么干，你猜猜我会怎么样？”
裴三一看差池，连忙又去塞钱：“道长您多费心，这里尚有三十两……”
谁知道宁姓道人连忙脸就是一翻，手里已经捏着的一百两也是一推：“少来，区区一百三十两也想让我去顶天大风险？要我办这个，少说这个数。”他的手狠狠一比划，“两百两，不二价！”
“两……两百……”裴三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原先他的企图是花上百二三十两的，这样自己怎么说还能剩个三四十两。谁知道宁姓道人这是烟袋换吹筒，狮子大启齿，一张嘴就是两百两，还不二价。
“是啊，两百两。我师父虽然不在观里，可师兄在啊。你说要是被我师兄发现了，该怎么样？”
“可……可是两百也未免太……”
“爱买买不买滚。”宁姓道人大喇喇的说道，“你可以让那里那位思量清楚了，再怎么说这也是代表羽士身份的唯一凭证，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羽士的。”
裴三的脸这回可算是给人摔到了地下。之前在来的路上，他言之凿凿给张如晦打了包票，说这一百六十两绝对花的划算。自己在瓜州府这么些年，给人服务从来没有不成的……效果就出了这样的事。谈好的价钱转脸就变，这可是赔掉自个名声的事。
两小我私家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张如晦和女子都是听得一清二楚的。在宁姓道人说那句“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羽士”的时候，女子还用眼睛使劲的瞟了张如晦一眼，寄义不言而喻。
张如晦这个时候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该说什么好，或许无论他说什么都市被女子认定是挑衅……于是他爽性直接走了上去，拍了拍左右为难的裴三的肩膀，将适才他找还给自己的四十两银子重新塞了回去。
“我这里恰好尚有四十两，两百两就两百两吧。”张如晦看了看面露难色的裴三，又轻声对他说道，“我这边尚有几张镇宅符，意料也还能值一些银钱，不如就作为左右这趟的酬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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