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精光冷水 湛湛流动（1/2）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灰袍僧扫了他桌上酒席一眼，叹道：“老衲上只会饮酒，照旧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虫小蝶微微一愣，暗道：“你做僧人，自然要戒酒的。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岂非你二十年前不是僧人？”
灰袍僧竟似知道他心中所想，淡然一笑：“老衲当年做僧人时是酒肉不戒的，而且那照旧皇家供养的佛典銮堂。但厥后我大明国运日渐衰落，天灾**时时不停，放眼中原大地，饿殍偏野，贫僧嘴里嚼的即是我大明黎民的血肉了，所以我自然便戒了！那些皇家子弟也看我不再顺眼，索性便把我打发出来了！不外老衲倒落了个自在，闲云野鹤月悠长。”虫小蝶听他是因国难而戒酒，心中敬意陡增。两人说话之间，却听舱外鼓声阵阵，那船飘飘扬荡，终于扬帆启程。
灰袍僧又瞥了一眼桌上的酒壶，道：“酒多伤身，少饮而宜！”虫小蝶心底愁苦，却仰头又干了杯酒，笑道：“人生在世，苦多乐少，照旧醉中滋味浓重！”灰袍僧忽地哈哈大笑道：“世法醉却几多人，佛法醉却几多人，如何才得不迷不醉？”虫小蝶听他语含深意，不由抬头看他，跟他眼神相对，心神簌地一震。那眼神犹如幽幽古潭般清澈深邃，两道精光冷水般在眼睑下湛湛流动。虫小蝶脑中轰然一响，酒意顿消，刹那间只觉自己举步迈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虚无境界。
这感受当日他在九龙遁天谷中看到水晶石棺时曾依稀有过，但那时的虚无是伴着生死如梦的恐惧和空旷，这时却觉两眼所见的一切均是空灵透彻，似乎在瞬间迈入了宇宙初开时的混沌一瞬，心内更是清净得如同纤尘不染的明镜，只觉世间的所有一切，都只是镜中的影像，只是顺其自然的显现。却不再攀缘迷恋。
灰袍僧以修长的五指轻叩船舱，便传出一阵悦耳至极的声音。“簌簌”，“簌簌”，有如天籁。虫小蝶只觉一震，那种空灵奇妙的感受犹如水银流淌，徐徐消逝，但一颗心清净灼烁，忍不住道：“大师……这即是所谓的万空门‘禅宗心法’吗？”灰衣僧仍旧向他深深注视，忽道：“我的话，你还未答！”
“如何才得不迷不醉？”虫小蝶不得其解。凝眉沉吟道，“请大师指点！”灰衣僧收回眼光，抬手推开窗子，举目眺望江色，悠然道：“你看这江水！”虫小蝶举目望去，却见大江浪花飞涌，滔滔东去，远山峰峦披着绿彩融融如醉，在沉浑如啸的涛声中徐徐向退却去。灰袍僧手指轻叩船舷。簌簌之声竟如琴鸣般或低回婉转，或高昂清越，隐然与大江的涛声相应，形成一股奇异的韵律。虫小蝶耳闻妙韵。眼望大江，只觉心神摇荡，若有所悟。
沉了沉，灰衣僧才慨然吟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骚人物。苏东坡这词意，已说得再清楚不外……”一瞬间，虫小蝶忽地生出沧海桑田的幻化之感。只觉人世幻化，前不见昔人，后不见来者，唯有千古不易的大江，依旧滔滔东去。
正自若悟若惊的当口，耳畔却传来低低的一声叹息，他扭头看时，却见那灰衣僧已转身大步走到舱后，和衣倒下，闭目养神。任他怎么召唤，也不再搭理，不外片晌，鼾声阵阵，竟已睡去。
虫小蝶一生遇到的奇人异士何等之多，但从灰衣僧这般人物，听他呼吸粗浊，明确不会武功，但举止超迈神异，委实神奇玄妙。虫小蝶漆黑品味他最后所说的那几句话，更觉如嚼橄榄，滋味万千。
江上无话，直到夜色阑珊，那僧人仍是酣卧不起。虫小蝶耳听得夜航船中有人操着山南海北的方言低声唠叨琐事，渐觉眼皮发沉，也沉甜睡去。
翌日一早，忽听有人哈哈大笑：“‘红娇娘’，是‘红娇娘’！老子这回可要大饱口福！”却是有人正自撒网打鱼。那人声音粗嘎，舱中众人全听个满耳，不少人全拥出去瞧热闹。
虫小蝶打个哈欠，也信步出舱。却见打鱼的是个方面大耳的红脸游客。这男子一身渔翁妆扮，虬筋暴起的手臂上正挽着张大网，一尾三尺多长的红色大鱼在网内左右奔突，击得水花怒箭般四处激射。那渔网已给大鱼挣开了个豁口，眼见着它便要破网而出。
“好大的一条‘红娇娘’！”四五个游客和两名水手全聚拢在旁呐喊助威。一个年迈水手叫道：“这网怕是禁它不住，别急着收，先熬熬它的性！”那红脸渔翁连连颔首，眼光灼灼地盯住那尾红色大鱼，随着大鱼去向，连连发抖破网。虫小蝶知道这‘红娇娘’十分稀有，又见这大汉手法巧妙，显是身负上乘武功，不由凝思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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