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第2节)(2/2)
姐姐拿起我的手,看着我手上的镯子道:“若是十三阿哥你不中意,十阿哥也不错。”顿了顿,又接着说:“我看十弟也还惦念着你,不外十福晋似乎一直对你有些冷淡……”我默默听着,想到让我为一个男子,和另一个女人在同一个屋檐下,钩心斗角的过一辈子,这需要几多的爱才可以支撑?
过了一会,姐姐又说:“我看十四弟对你也不错。”我忍不住开始笑起来,笑问:“这么多呀?尚有没有?”本是一句玩笑话,可姐姐却看着我认真地说:“爷对你也很好。”我的笑意在脸上僵了僵,自侧转头,强笑着说:“姐姐再这么说下去,我成了香饽饽了……姐姐,你不是一直恨八爷的吗?”
姐姐微微一怔:“我是我,你是你,纷歧样的。这些年,我能看出爷对你的好,就拿这次来说,爷知道你想见我,就想了法子让我们在额娘这里晤面,还让我赶制你的衣服。”顿了顿,她接着说道:“他来我屋里看我,经常会问起你小时的事情。如果不是对你有情,哪个男子会体贴这些事情?”我噤若寒蝉,姐姐继续说道:“若曦,你也知道,从心底我并不希望你嫁给皇子,可我们的命由不得自己,所以,如果你注定要嫁给皇子,不如……”
我望着前方,幽幽说道:“我若要嫁一小我私家,他须要全心全意地待我……可这紫禁城里的王公贵族,都是妻妾成群。荣华富贵只是过眼云烟,我更愿意嫁给专心不二的凡夫卒子。婚姻大事,照旧等以后出宫再说吧。”姐姐静默了下来,没有再劝我。
我心中悲悼,只以为我们这些人就象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我们都有自己的执念,宁愿孤苦地守着,也决不愿放。纵然价钱是孤寂一生。看了姐姐好一会,忍不住又提起笔,悄悄画了一株恣意怒放着的欧石楠,画完后,才以为心中的悲悼宣泄了出来一些。
墨迹刚干,巧慧正好进来,笑问道:“女人可绘好了?”我笑着说好了,一面把名堂交给巧慧,和姐姐一块进了正厅。
良妃接过名堂,边看边说道:“这是梨花,不外倒是少见人绣在帕子上。”我忙笑回道:“是化自丘处机的《无俗念.灵虚宫梨花词》”良妃微微一笑道:“‘天姿灵秀,意气舒高洁’‘浩气清英,仙材卓荦’,我可不敢当。”接着看下一张,一面看着,一面说:“这是什么花,我倒从未见过。”
我这才反映过来,心里暗叫欠好。其时光想着欧石楠的花语是‘孤苦’,一时情绪激荡就画了出来,竟然忘了这是生在苏格兰荒原上的花,没仔细思量过现在的中国是否有这样的花。愣了一愣,才逐步回道:“这是杜鹃花的一种,”想着欧石楠属杜鹃科,不算撒谎。“一般生在悬崖峭壁上,寻常不得见。仆众也是从西北进京的路上,偶然看到过一次。”良妃点颔首,看着名堂说道:“是有遗世独立的风姿。”看完,笑看着我说:“倒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
我看已经心满足足,就请安告退,姐姐朝我微微一笑,我也回了一笑。然后自转身退出。
默默走着,不知有意照旧无意,我竟走到了太和殿外,隐在墙角,遥遥目视着殿门。也不知站了多久,散朝了,巨细官员纷纷而出,看到一个熟悉的身着官袍的身影徐徐走了出来,身子似乎越发单薄瘦削了,可心胸却是一贯的雍华优雅,虽因为隔得远,看不清脸容,可我以为能感受到他那微微笑着的脸,和没有丝毫笑意的眼睛。
我脑子里一片空缺,只是定定望着他走下了台阶,又看着他走过殿前的广场,周围虽尚有其他人相伴,却只是以为他是那么孑立寥寂,正午的阳光虽然照在了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的心。正如那苏格兰荒原上的欧石楠,外貌极尽的绚烂,却无法掩盖那寥寂的灵魂。
他蓦然顿住身形,转转头朝我藏身的偏向看来。我一惊,快速缩回了脑壳,背脊牢牢靠在墙上,只以为心突突地乱跳。过了一会,终是没有忍住,又悄悄探出脑壳,看去,却只望见他的背影。他徐徐越行越远,逐步消失在大门外,我忍不住沿着汉白玉的侧廊快步小跑起来,立着的太监侍卫虽有些惊讶,可都知道我是谁,只是多看了两眼。
想着清朝划定通常文武大臣收支午门左侧门,而宗室王公收支右侧门。沿近道跑到高处,隐在廊柱后看去,果真右面只有王爷阿哥们走着了,我从高处看已往,仍是他的背影,与身边的人一面谈笑着,一面徐徐走着。
徐徐到了午门,临出门前他又突然顿住身形,转转身子,仰头向我藏身的偏向看来。我紧贴着廊柱站着,脑壳抵在柱子后,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等我再探出脑壳时,下面已空无一人,只有午后的阳光洒在地面上,白花花地反射回来,刺得我眼睛生生地疼。我凝望着下面,背贴着柱子,一点一点地逐步滑倒,坐倒在了地上。
如果我单纯一些,肯简朴地相信他是爱着我的,是不是会好一些?如果我不那么狷介,要求少一些,能接受与其他女人分享一个丈夫,是不是会好一些?如果我不是念兹在兹谁人最终的了局,勇敢一些,是不是又会好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