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逝(4)(1/2)
对乔萝而言,这一刻天地变色、暗无寸光,她的人生于此再度裂变。
这样的僵持和隔阂让四个年轻人不欢而散。
乔萝即便不甘愿就此离去,却也抵不住江宸手下拖拽的力道。
秋白移情别恋,做为当事人的她尚未来得及怒火中烧,可是旁观者江宸却显然比她还要痛恨暴怒。
他拉着她一言不发地扬长而去,他想让她在这段感情结束时留下潇洒的转身,可惜,她在离开机场前最后一刻依然不死心地回望,祈求能看到那人眸中的挣扎与不舍。
但她忘记了,上苍对她从没有一丝怜悯的可能,并以她的亲眼所见清楚地告知她:美梦已尽,勿再奢求。
她回眸之际,正望到乔欢握着秋白的手一脸无奈,而秋白低头看着乔欢,眉眼静柔,唇边含笑。
他的手甚至在拨弄乔欢颊边的长发,指尖有意无意地绕至乔欢的耳后,碰触到那处被掩映在黑发下的突兀红印。
那是童年她们争执的印记,那是一场意外后自己悲剧的起源,却不料在今日换取了他对她满眸的怜惜与眷恋。
这真是自取其辱的回眸。
乔萝硬生生收回视线,于这一瞬间方明明白白听到了心碎的声响。
江宸驱车回寓所的路上,两人皆不言语,一路沉默。
过了东河,夏日午后的艳阳愈发熠熠,照着曼哈顿数之不清的摩天大楼,玻璃折射的强光让乔萝木然看着窗外的双眸渐渐发黑。等到觉出不堪忍受的疼痛时,她才以手遮掩。
眼前一片茫然的昏暗,她埋头枕在臂弯中,身子倾靠着车窗,双腿紧紧并拢缩在一处。
又是这样僵硬且怪异的姿势,此后半途她也再没有动过。
江宸并非不记得上次她这样姿势下心中的煎熬与焦灼,可是今日,他不想再劝。
车子驶入公寓地库,江宸打开后车厢将乔萝的行李一一搬到楼上,尔后下来再打开车门,望着依然保持着别扭姿势僵硬不动的乔萝,冷冷说了句:“家在五楼,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上来,我不想再看一眼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砰地关上门,决绝而去。
乔萝的身子在车门重重关闭的响声中微微一震。等耳边江宸的脚步声远去后,她缓缓松弛了身体,脸从臂弯中抬起,双手捂着眼眸,在这无人的黑暗角落,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痛哭流涕。
以往每一次伤心断肠时,皆是面临生命逝去不可挽回的绝望,而这次,却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在她面前无所遮拦地脉脉相望、情深意切。
这让她情何以堪?
他居然就狠得下心这样玷污他与她这十年的情谊,亲手撕裂她的心肺,鲜血淋漓地将她抛弃,然后绝情远去。
她的秋白明明不会这样无情,可是他看着乔欢却是那样的深情温柔。那情态没有一丝的虚假。
她只有选择相信,一时委屈而又无辜,心伤而又难言,唯有在哭声中发泄所有的痛苦。
到底是她做错了什么,让他要这样背弃她?
她绞尽脑汁,没有答案。
从北京家中出发到现在,已去整整24小时。乔萝在旅途的倦累和心神的折损下无尽疲惫,哭过半晌,气力更竭。她坐在车中怔思片刻,突又觉得自己的可笑可悲,而这样的流泪更是无谓。
她伸手擦尽泪水,关了车门,上到五楼。
这栋公寓一层仅一户,江宸将门大敞着,她从电梯出来时,能一眼看到他坐在正对门口的沙发上。
他翘着腿懒散半躺,看似漫不经心,但一双眼睛从没有离开门户半分。
望到她从电梯走出的身影,他慢慢站起,走到门外,伸出双臂。
“过来。”他命令说。
等她懵懵然然地走近,他收拢双臂抱住她,微微低头,温软的唇抵住她的额头。
“无论何时,你还有我。”清冽的嗓音擦着耳畔传来,听得她昏沉的脑中嗡嗡震动。
这是骄傲的江宸许下的承诺。
乔萝似乎有些意外,缓缓抬头,茫然的目光飘忽于他的眉眼,却无处落定。
乔萝洗过澡后回到卧室休息,因过度的神伤身乏,一觉睡到次日正午。睁开眼时,别的思绪还未涌上大脑时,肚子已经饿得抗议不止。
从昨天起,她一连三顿没吃,此刻连胃部也隐隐作痛。跑到厨房觅食,见橱柜干净得不染丝毫灰尘,便知江宸从不在家生火做饭。打开冰箱,里面不过是些饮料和一些早已过期的零食。
乔萝随手拿了一瓶果汁,想去客厅的行李箱翻出林蓝事前备下的吃食,绕过餐厅时却不经意瞥到餐桌上放着一块三明治和一杯橙汁。她怔了怔,坐到餐桌旁,看到橙汁杯下放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我有事出去一趟,饿了先吃这个,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大餐。
她望着纸条静默半晌,心情再差,唇边却也有了一丝柔暖的笑意。
吃过三明治,肚子勉强填饱,她又有力气开始伤怨自艾了。
不过今天不同昨天,她总算脑中恢复了清明,不再是昨天浑沌般的糊涂。她也有了勇气去折腾,就算是分手,但毕竟也是两个人的事情,最起码她有权利明白他离开的原因。
乔萝在梅氏官网找到公司在纽约办事处的地址,出发前她对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直皱眉,上了粉底抹了腮红勾了眼线,直到镜子里出来个妆容精致笑容姣好的女子,她才满意。
画了妆就像添了一张面具,仿佛这样她就不再会将喜怒哀乐流形于色,仿佛这样她才有底气能摆出风清云淡的面孔看透一切,并不至于在他面前再度失态。
她怀着这样的信心出门,打车到了莱辛顿大道的摩天大厦前,在前台做了登记,乘着电梯直上50层。
梅氏这些年一直致力在美国上市,美东这边的分支虽名办事处,这些年人员配置却也在不断扩大,现已是人数逾百的机构。从电梯出来,迎面的楼层分布图上只有一个名字,便是“meise”。
乔萝刚跨入梅氏公司的大门,一旁就来了个金发碧眼的美女。
想来是美女已经收到了楼下前台报上的来客信息,上前笑问:“是乔小姐么?”
“是。”
“请问您有何贵干?”
“找梅秋白。”
美女笑容不减地继续问:“梅先生工作比较忙,请问小姐您有预约吗?”
乔萝戴着墨镜,淡然说:“我是他的女朋友。”
她的神态是这样的气定神闲,听得美女的浓眉忍不住扬了扬,墨绿色的眼瞳也微微透着几分惊讶,上下看了看乔萝,说了句“稍等”,到一旁打了电话,问过后才又对乔萝笑着说:“不好意思乔小姐,让您久等了,请跟我来。”
乔萝跟着她到了一个宽敞的办公室。办公室是套间,外间写字台旁站着一个黑发黑眸的东方女性,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眉目疏朗干练,望着乔萝微笑,说着标准的汉语:“乔小姐您好,我是梅先生的助理,我姓孙。他正在开会,让我先招待您。”
乔萝之前说自己是秋白的女朋友已经心虚,但看这些人的反应,似乎乔欢从没有来过这里,她们也不清楚秋白的女朋友是谁。她这才压住不安的心绪,走入里间的大办公室。
孙助理给乔萝倒了一杯咖啡,在旁细细端详了她一刻,笑问:“乔小姐是刚来美国吧?”
乔萝将惊讶的眸色掩在墨镜之后,淡然一笑:“你怎么知道?”
孙助理说:“之前只常看到梅先生对着小姐的照片发呆,却从没有见过乔小姐来这,所以我猜乔小姐之前一直在国内。”她伸手指指办公桌上放着的一个相框,笑说:“就是那张。梅先生看那照片常一看就长久不动,我问他,他说这是他在国内最亲的家人。”
乔萝一路强装着冷静,实则心中纷扰万分,根本不曾注意到这个相框的存在。这时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愣然片刻,拿下墨镜。
相框中是眉目温婉的妇人揽着一个笑容盈盈的少女,从照片里青砖红瓦的背景可见影像年代久远,但拥有者却保存得很好,照片丝毫不曾泛黄,里间的人言笑嫣然仍是清晰在目。
这是十年前青阖镇尚为年幼的自己和孟茵的合影。
乔萝在久远的记忆中眼眸一热,自昨日起冰彻撕裂的心骤然飘过一丝暖流。
她惘然微笑:“他说我是他的家人?”又惊又喜,再想着他昨天的异常,此刻着实有些难辨状况。
“是啊,”孙助理说,“梅先生感冒了,今天早上咳嗽很厉害,乔小姐也是不放心他的身体过来看看的吧?只不过今天这会时间怕不会太短,乔小姐您要等一会了。”
乔萝望着桌上的照片,目光温情隽永,含笑说:“没关系,我等他。”
岂料这一等就是整整半天,直到夜幕降临,落地窗外浮生一片华光灯色,也没有见秋白从会议室回来。
孙助理又从外敲门进来,抱憾地说:“乔小姐,您还是先回去吧。刚梅先生打了电话来,说这会一时半会也开不完,请您别等他了,先回去吧。”
乔萝低声说:“他……真的一点时间也没有么?”
孙助理看着她,神态已经不似起初的殷勤,迟疑:“这……”
“好吧,”乔萝并不想再为难她,背起包,轻声说,“我先走了。”
乔萝回家时已经差不多晚上九点了,她还没有房子的钥匙,按了门铃不过两下,门被人匆匆自里拉开。
江宸手上紧攥着电话,神色气急败坏,双目冷冷地盯着她:“你还知道回来?”
乔萝知他一定是找不到自己情急至此,愧疚说:“对不起,我出去转了转,我的手机在这没有信号。”说到这里,她举了举手上的新手机盒子,战战兢兢地解释:“下午出门的时候路过一家at&t,我办了一张合约卡,他们还送了一个手机。不过……我还没开始用。”
江宸再望她片刻,一言不发地拿过新手机,转身自入了屋。
乔萝这才进屋换鞋,拎着一堆从唐人街买的食材到厨房,把冰箱里过期的食物都清了出去,然后放入自己买的东西。
她从橱柜里找出电饭锅,正在洗米时,身后又传来江宸冷冰冰的声音:“你从哪整了这些东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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