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分 (六 中)(2/2)
“别,别,别磕了,我求求你们了!”班头赵拐子嘴巴一咧,眼泪也淌了满脸。都是本乡本土的父老,平时还能闭着眼睛装作看不见他们一个个酿成路边的饿殍。如今要眼睁睁地看着一群机敏的孩子死在雪地里,他心里像刀扎般难受。
用力抹了两把眼泪,赵班头咬牙跺脚,高声下令,“来人,把门开一条小缝,先放小孩子进城!”
“赵头,这恐怕跟郡守大人下令不符!”一名唤作郭长顺的衙役警惕性高,扯了一把赵拐子的衣袖,低声提醒。
“这……”赵班头连忙又犹豫了,揉着通红的眼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不,咱们先给郡守大人请示一下?”郭长顺想了想,又低声提议。
像赵班头这个级此外小吏,平素基础没时机见到郡守,所谓请示,不外是一种变相的推诿而已。“这?”盛情肠的班头犹豫不决,就在此时,城下的黎民们又嚷嚷起来,“长顺啊,你个缺德带冒烟的,我记得你家祖坟在哪!你瞪大眼睛看看,这可是你亲叔伯弟弟!”
“长顺哥,我饿!”一名小男儿跪在雪地里,仰着脖子哭喊。
“春子,春子,你看看,我是你五姨丈啊!”有名老也从城头上认出了自家亲戚,扯着脖子乞求。
“狗蛋,狗蛋,可怜可怜你侄子吧!”
刹那间,城上城下哭声一片。都是土生土长的黎阳人,谁还没几个拐着弯的乡下亲戚。这两年民间几度疲敝,一场如此大的雪,不冻死饿死几百号人,那才是真的怪异。有人连忙想起了自己失去的亲朋,有人也惦念起了自己家中半饥半饱的妻儿老小,拒绝的话谁也说不出口,眼巴巴地望着赵班头请他决断。
“他们,他们可都是当地人!”赵班头向下面又望了几眼,抹着泪和大伙商量。“除了退开那些,剩下的连老带小不外一百多口,还能惹出多大贫困。咱们偷偷将门开一条偏差,就算替自己行善了。日后谁也不说,上头也未必会认真追究!”
“那只能开一条细缝,让他们一个挨一个往里进。最好把瓮城的铁闸也落下,等确保他们都被搜检过了,在一个个地放入!”郭长顺还真是个死较真儿,皱着眉头建议。
众民壮懒得再理睬他,小跑下城墙去开门。才将城门推开一条偏差,门口的老弱妇孺连忙像见了肉的群狼般,蜂拥着向里边冲。
“别,别,一个挨一个的进!”班头赵拐子见到此景,心中好生忏悔。俯下半个身子,高声维持秩序。
现在谁还肯再听他的,人人都唯恐落在后边,失去了活命的时机。其中有些衣衫褴褛的“女人”气力甚大,三下两下便将城门挤成了全开,连开城的民壮都给夹在了门板后。见到此景,先前退开那些壮年男子也不讲信誉,撒开双腿,一个赛着一个冲向城门。
郭长顺觉不妙,拔腿就像铁闸跑。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赶忙,赶忙把铁闸落下。有诈,有诈!”
还没等他跑到拴铁闸的辘轳旁,已经突入瓮城的黎民中“嗖”地飞出一支短弩,正中其胸。郭长顺惨叫一声,“啊!”张牙舞爪地从城头栽了下去。
“弟兄们,夺城门!”一名“女人”丢下江湖人用的短弩,从衣服中抽出横刀。跟在老人小孩后的其他“女人”们允许一声,从破烂的花衣服下取出横刀,顺着马道便向城头冲。
失去了这些人的挟持,老弱妇孺们也连忙炸了群。抱起脑壳,哭喊着四处乱窜。偶然挡了贼兵的路,连忙被绝不犹豫地推倒在地,转眼便有几双大脚从倒地的身体上踩已往,基础不管他的死活。
“夺门,夺门!”那里是女人,明确是一群凶神恶煞。结队冲上城墙,缝人便剁。城中的郡兵大多数都被冯孝慈带到几百里外的滏山去了,剩下的民壮全为暂时招募,几曾见过这种阵仗。刚一交手,连忙被砍倒的十几个,余惨叫一声,四散奔逃。
“吹军号,下令骑兵直接向里冲!”片晌后,草帽男子持刀立于城头,威风凛凛。旁边的喽啰兵允许一声,连忙将牛角号吹将起来,“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远处的树林里,有凄凉的角声相迎。几百匹满身上下掉着冰渣的战马疾驰而出,在雪地上拉起了一条醒目的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