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朝露 （二 下）（1/2）
第二章朝露
“九当家不是被鬼上身了吧？居然要跟死人抢土地！”见程名振执意在平恩停留，喽啰们苦笑着窃窃私议.他们不畏惧活人，但对骷髅有着与生俱来的畏惧。但出于习惯性的尊敬，他们照旧委曲接受了这个下令。以县衙为焦点四下散开，寻找相对整齐的院落安歇，引火做饭。
炊烟飘起来后，大伙的心中的恐惧才稍微淘汰了些。凭心而论，除了随处可见的骸骨令人脊背一阵阵地毛外，平恩县城简直是个好地方。险些每条街道深处都有水井，已经到了初夏，打上来的井水却冒着白烟，入口又甜又凉，令连日来行军的疲乏一扫而空。
喝足了水，放眼望去，许多人家院子里的果树都郁郁葱葱。翠绿色的树叶间，拇指肚巨细的果实隐约可见。有性子急的家伙连忙爬上去塞进嘴里几颗，只酸得呲牙咧嘴，口水淌了一树干。
上次张家军破城后走得慌忙，对带不走的粗笨家具，如桌子、床榻、水缸、陶盆等，只举行了简朴的破损。这些家具被擦去灰尘，用井水冲洗冲洗后，委曲堪用。只要你不思量其曾经沾满了人血，至少比野外随手拎来的石片树墩利便。事实上，当年的血渍早就和时光一同被风干吹散了，剩下的仅仅是有关战乱和破损的影象。而锦字营的喽啰们又只有很少一部门加入了当年的屠城，所以大伙儿心里并没有太多的肩负。
怨言声照旧能听见的，从来就没少过。但如果有人仔细听，会现大多数怨言只是在感伤同行们上一回洗劫做得太糙，居然留下了这么多适用的好工具。特别是靠近县衙四周院落，屋子越是齐整，里边剩下的工具质地越良好。檀香木的大床，桐木的琴架，即便被砸断了腿儿，砍裂了偏差，那也是好木头不是？当柴火都比此外木头经烧.
县衙四周的大户人家还能剩下这么多的好工具，那县衙里边想必剩下的“宝物”更多！本着开开眼界，有财大伙一块的心思，几位平素跟程名振关系熟的小头目偷偷摸摸溜向了衙门口。亲兵们都在忙着大扫除，见来的都是熟人，就没时光管他们。几个小头目溜墙根儿，掠门缝，三转两转便走进了县衙后院。
究竟曾经是四周数一数二大县，平恩县衙的后院即便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看上去也比喽啰们见过的土财主家气派。有亭子，有回廊，有小楼，有花园。尚有一个占地足足三亩的池塘泛着春波。数以百计的鲤鱼分不清新人和旧主，兀自涌向池畔，吐着水泡讨要吃食。他们最快乐，连回忆都没有。
程名振现在就站在池塘上的一座刚刚收拾清洁的水榭中，俯于石头桌案上奋笔疾书。速度。七当家杜鹃跪坐在他腿边，身侧摆了一地大包小裹。段清、张瑾、周凡、韩葛生、王飞等明日系亲信也在，围在舆图前猛烈地争执着什么。他们的情绪看上去有些激动，不停地挥舞着胳膊为自己助威。在通往亭子的回廊上，则站了十几名侍卫，盖住去路，克制无关人等继续靠近。
看到此景，不请自来的家伙们才又想起军中规则。相对着吐了吐舌头，低头猫腰顺着墙根儿树影儿往外蹩。谁意料才走了几步，便被一名侍卫拦住了去路。
“九当家叫你们几个已往！”侍卫的脸色和他的声音一样酷寒。
“九，九当家，有，有事情么？”小头目杨令侃被吓了一跳，忐忑不安的追问。
回覆他的是一句越发酷寒的呵叱，“已往不就知道了么？废什么话！”
“唉，唉！”杨令侃和同伴们以目互视，心里好生痛恨。九当家平素待人宽厚是不假，可他对规则也看得极重。没事擅闯中军帐，这要是认真追究下来，大伙的脑壳说不定都得搬一回家！怎么那么欠呢，鬼迷了心窍是咋地？
无论如何，忏悔已经来不及了。众人硬着头皮跟在侍卫身后走入水榭，本以为至少要挨上一顿军棍。不意九当家今天心情甚好，居然连火都没法，停下笔，平易近人地问道：“你们几个收拾完了，麾下的弟兄们都安置妥当了么？”
“唉，唉，完了，完了！”杨令侃顺口允许，唯恐稍微慢了会被军法处置，回覆完了，才觉自己的话很是容易引起误解，又赶忙慌张皇张地增补，“我是，我是说收拾完了。弟兄们，弟兄们都挺好的，有屋子住肯定比露宿强。九，九当家，这里有需要我们资助么？这么大个院子，收拾起来肯定缺人手！”
“对啊，对啊。我们几个怕您自个儿收拾不外来，所以搭伴儿到这儿看看。您要是需要我们认真气，只管付托！”另外一名队正冯丁也慌张皇张地帮杨令侃圆谎。
明知道大伙在信口乱说，程名振也不揭穿。将石头桌案上的字纸一张张拎起来，往每名不速之客手里塞上几张，“拿着，我这正好有事情需要你们干！你们几个去城门、城外五里处谁人小亭子，尚有四周的乡村，每处看上去能经由人的地方都资助贴一张……”
“是，是，属下这就去……！”杨令侃咧了下嘴，苦着脸回应。纸上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平恩县周围到底有几多乡村，几多岔道口，他也完全不清楚。万一哪个地方没贴到，岂不是对军令阳奉阴违么？
“只管去贴，我暂时先写这么多，改天空下来，会找大伙帮着誊录！”程名振似乎能看透人的心思，笑着拍了下杨令侃的肩膀，“这是安民通告。速度。就是告诉周围的黎民，咱们来了，不抢他们的粮食，也不胡乱杀人。让他们该种地种地，该拓荒拓荒。一切照旧！”
“诺，属下连忙去办！”众头目这才放下心来，齐声允许。转过头，相互之间却又以眼光探询道：“安民？这四周尚有民么？”
目送几个小头领远去，程名振回转头，继续向几个亲信解释道：“这里跟武阳郡只有一水之隔，只要地方清静，官不扰民，对岸肯定会有过不下日子的黎民前来垦荒！另外，沿途我简陋估算了一下，从洺水到这儿，尚有不远处的清漳，三个县剩下的人口和荒原里藏着的流民，差不多有七千到一万。如果把他们都集中到三个县城四周，也能开出不少荒地。尚有咱们麾下的弟兄，除了那四千多锐士天天要坚持训练外，其余都可以疏散下去，自己屯田，无论生地照旧熟地，只要荒着，谁开出来就算谁的！”
“那也赶不上节气啊？都这时候了！过了芒种，不能强种！”对于程名振的设想，周凡显然不太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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