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怀无语,抚孤偿悔(2/2)
杨李氏见其子又被还押回牢,哪肯放心,正要再度纠缠那押解的差役,忽见甄生快步走了过来,抱拳道:“大婶,大人请您同令媳一并已往。”
杨李氏看了看杨谢祖,又看了看甄生,犹豫间,已听杨谢祖劝道:“娘,去把,放心,儿子不会有事。”
杨李氏迟疑所在颔首,轻道声“小心”,带着王春香随甄生离去。
到了书房,开封七子已在屋内静候,她三人急趋上前,甄生先行一礼道:“大人,属下已将杨李氏婆媳带到。”
包拯点了颔首,甄生悄悄退至一旁,站到赵虎身旁最末之位置。待杨李氏和王春香行过礼,包拯才道:“杨李氏,你之二子,宗子习文,幼子习武,可是如此?”
杨李氏低声道:“正是。”
包拯又道:“既是如此,征兵西夏,你为何执意让宗子前往?”
杨李氏黯然低头,默然沉静片晌,答道:“谢祖年幼,征兵西夏凶险万分,兴祖敬重幼弟,故而替为前往。”
“如此说来,是杨兴祖自愿前去了?”
“是。”杨李氏肯定地说,却着实有些无力。
包拯看了她少顷,转向王春香问道:“你婆婆所言可是实情?”
王春香抬起头,目中带着显着的悲愤之色,好一会儿,突然咬牙道:“不是,是她逼兴祖去的!”
包拯威严的眼光望向杨李氏,虽未出言责备,心胸却已令人生畏。杨李氏被那无声的指责刺得心中一痛,眼中涌起泪水,她轻轻抬手用衣袖擦去,颤声道:“我要保谢祖一生平安,兴祖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能明确。”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坚定。
包拯见此情形,心中百感交集,他虽铁面,却非无情,他曾亲眼见到那杨李氏为幼子四处求告奔走的哀哀慈母之心,如今听闻她对宗子如此不公,一时说不出话来。
公孙策平庸地插口问道:“听闻杨兴祖非你亲生?”
杨李氏闻言如针刺般瑟缩了一下,悲悼地抬起头怔怔看了公孙策一会儿,转向甄生,见她一脸歉疚,已知其故。杨李氏转头望向站在身旁的王春香,深深叹了口吻,片晌才道:“孩子,是娘对不住你……”
王春香亦忍不住落泪,将心中多日来的怨怼与委屈倾泻而出。婆媳二人相对饮泣,令人见之心酸。
案情至此,甄生越觉察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隐隐想起影象中似乎有个什么案子,一位慈母因为某些原因极疼养子,以至让人误以为养子才是她所亲生。甄生见现在情形胶着,又有公孙先生和展昭两位熟人在旁,遂大着胆子说了一句:“那杨兴祖才是你的亲生之子吧?”
她声音不算响亮,刚够屋内之人听清,杨李氏却如闻洪钟,满身一颤,随即呆立就地,无措地看着甄生。甄生倒被她盯得有些欠盛情思,讪讪地低声道:“属下只是推测……”
“杨李氏!”包拯嘹亮的声音响起,从杨李氏适才的反映看,显是被人揭穿了心中秘密的张皇,包拯心中升起疑惑,追问道:“甄生所言,可是事实?”
杨李氏低下头,默然不语。许久,包拯心知她是决意不说,无奈叹气。倒是王春香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摇着杨李氏手臂哭道:“娘,求求你告诉我,究竟兴祖是不是你亲生……”
杨李氏泣道:“是。”
“那谢祖……”
“谢祖也是我亲生的,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杨李氏绝不迟疑地打断她,始终不愿松口。
公孙策轻捋髭须,声音沉静如水,徐徐隧道:“杨李氏,你良人杨仲康,曾任中牟县县令,膝下只一独子,旧案宗卷上的纪录,想必不差,你又如何平地多出一子?如今王春香虽已找到,但那无头女士的一条人命,杨谢祖仍难脱关连。杨李氏,你不愿将真相告诉包大人,大人如作甚杨谢祖洗冤?”
公孙策这番话恰到利益,杨李氏知道宗卷纪录难以隐瞒,又担忧谢祖有冤难申,顿觉心中的坚持再无须要,眼神徐徐迷离,思绪又回到了昔日的往事:“先夫杨仲康一生奉公守法、朴直不阿,虽只是个七品县令,却也有青天之志。在他治下,从无滥刑,未有冤案。直到有一日,手下抓来了个江洋大盗,可那江洋大盗却是个哑巴。苦主指认,吏员作证,特征切合,罪证确凿,先夫便依法判了他死罪。
然而……然而所有的苦主都认错了,被杀的谁人哑巴,竟然是个无辜之人。先夫得知后,痛心疾首,追悔不已,急遽赶到哑巴家中,想做一番抚恤。可是没想到哑巴的妻子听闻噩耗,不堪攻击,竟带着两个孩子投河自尽。先夫急遽赶到河滨准备救人,只惋惜来迟一步。先夫不愿死心,沿河而下,苦苦寻找,幸好苍天有眼,那哑巴的小儿子竟然浩劫不死……”
“他即是那杨谢祖?”包拯听到此处,心中已然明晰,自己适才实是错怪了这位苦心无私的慈母。
杨李氏点颔首,顿了顿又道:“先夫死前再三嘱咐,我杨家无论任何价钱,也要保住这点血脉,让谢祖平安长大,完婚生子。”
杨李氏说得坚定而淡然,然而从满面的风霜,花白的两鬓,不难想象她这些年的辛酸。强逼亲子赴死,独自面临众人的责难,又是何等的悲痛!东风慈母情,秋霜寸草心,在场诸人心有戚戚焉,对这杨李氏生出由衷的敬意。她媳妇王春香更是感怀愧疚,低下头去,暗责自己不应错怨了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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