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阿木·前路多舛（2/2）
沐小木无法相信眼前所见，前几天他威风凛凛恢宏的来堵她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他一脚踩在她脸上，把她踩进土壤里不是这个样子，他抡圆了胳膊，抽她一个耳光的时候，也不是这个样子。可是如今，谁人嚣张跋扈不行一世的人正匍匐在自己脚下，以一种失去尊严最卑微的姿势向自己求饶，认真是……讥笑。
刘怀不是个好人，沐小木并不恻隐他，她只是不明确他怎么会酿成如今这个样子，口不能言、身不能行，看着身上的伤口，估摸也活不了多久。下手这么清洁利落又迅雷不及掩耳的，只有湛首辅了，只是随仁那么护着刘怀，怎么会任由湛然这样折磨他，她百思不得其解。
沐小木实在很受刺激，她想着家乡一整个乡村人的鲜血还未干，可凶手却端坐朝堂，逍遥法外，而眼前的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冒犯了湛首辅，便轻易的扬弃了尊严和性命。这就是权势的意义和魅力么？
沐小木正想着，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随性自由没有一丝记挂。这般闲适懒散的逛大牢，除了那位没别人。沐小木头也不抬直接跪倒在地。
“见过湛大人。”她低着头，声音微颤。
那人走过来，立在她身前，她只望见那一双墨靴，黑的深沉，走到那里都纤尘不染。
“起来。”语调微凉，沐小木禁不住想起前几日的夜风。
“谢大人。”沐小木立起身来，这才望见湛首辅一袭锦衣戳在阴暗湿润的大牢深处，十分不适时宜，怀里的白猫柔若无骨的融进他的胸口，只突兀的露出两只墨兰的眼珠。
“我送的礼物，你可还喜欢？”湛然扫了一眼笼里的刘怀，视线落在了沐小木的脸上。
“大人是为了……我？”沐小木差点咬到舌头。
“可不是。”湛然专注的眼光扫过沐小木的面庞，停顿在某处，眸色一黯，危险的眯起眼，道，“我的工具也敢碰，即即是弄坏，那也该由我来。”
沐小木一窒，打了个冷颤。
湛然一步一步迫近她，停在了她的身前，嘴唇险些挨住她的额头，他将怀里的白猫抱出来，放进沐小木的怀里。沐小木脊背绷直，忍住想要逃跑的激动，将十分委屈的白猫祖宗一般的捧在掌心。
湛然俯下身，单手摸上她的面颊，细细摩挲着尚未褪去的伤痕，他的嘴唇离她很近，近到气息都喷吐在她的脸上。
沐小木很畏惧，看着一语不发但眼神专注的湛首辅更畏惧。眼前的湛大人面目精致，鼻梁高挺，白皙的皮肤衬的一双黑眸墨玉一般。可是他看她的神色压根不像在看一小我私家，更像是在看一个漂亮的瓷器。
“大、大、大人。”沐小木忍不住作声。
“好好掩护自己。”湛然嗓音略带暗哑，又离她那般近，即即是脸皮厚如沐小木，即即是前一刻还畏惧的不能自制，在这一瞬间，她照旧没前程的涨红了脸。
“本官等着你。”等着你抛却理想，抛却尊严，心甘情愿的匍匐在我身前，宛若……，湛然哼笑一声，贴着她的唇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沐小木被他困在身前，无路可逃，而他眸中明灭的烛火，似是已将她焚噬。
……
沐小木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搓了搓肩膀，才稍微舒适一点。带着湿气和寒意的风掠过她的头顶，又引得她一阵哆嗦，略略缓了缓，便步履缭乱的往督察院走去。
她那日狼狈的从大牢里逃出来，身后是湛然肆意的笑声，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简直是惨不忍睹。
不外这几日她从承天门走到督察院更艰难了，因为自从刘怀失事之后，诸位官员看她的眼神越发微妙了。
早朝空闲的时候，人人都在推测个种缘由，就着喷香的茶叶和瓜果深入剖析探讨，倒还真讨论出了个所以然。一说因为湛大人不喜欢别人欺压他的狗，凭证是湛大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打狗也要看主人”，二说是因为湛大人不喜欢别人管他的下属叫狗，究竟众所周知，湛大人更喜欢猫一点。众人一琢磨，便越觉察得湛大人夷易近人起来，说来说去，不就是个畜生的事么？再加上已经剖析出谜底了，众人皆舒了一口吻，闲暇之余，奔走相告，万望亲爱的同僚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触了湛首辅霉头，受个无妄之灾。
云雀阁
“大人，这里风大，您小心身子。”宜嗔拿了披风轻轻搁在湛然身上，然后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湛然从楼台俯瞰下去，便瞧见那抹纤细的身影，步履坦然，行动轻快。粗粗一看胆小懦弱，实在骨子里却异常的坚韧。
他瞧见她走几步就被赶过来打招呼的官员困绕，满脸郁卒却又强忍着，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便压抑不住心田的盼愿。他用手遮着眼，忽而低低的笑了起来，像是问人，又像是自言自语。
“何时才气惯坏呢？”说罢，又低低的笑起来，声音压抑又快活，微风掠过他的额发，阳光落在他的眉梢。他微微张开手指，露出一只眼睛瞧着底下的人，眼光清亮，身板笔直，他禁不住以为嗓子一阵干渴，舌尖扫过干枯的唇，他略带难耐的道：“怎么办，真是……等不得了。”
底下的小御史没理由的抖了一抖，响亮的打了一个喷嚏。